面对众人讨伐，蔡源颇显无奈。
人微言轻。
好在，朱标并没有被任何人牵着走，也没有因为谁的声音大，声音多，就一边倒地倾向于谁，而是极有耐心地询问：“蔡源，将话说清楚，为何不能让南汉国改变当下的贸易之策？”
蔡源正色道：“殿下，早在西洋贸易远航企业创建之初，企厂总署经过商讨之后便确定了原则：那就是减少竞争，增加合作，分摊利润，多方共赢。”
“南汉国最初，是希望采取市舶司重税的方式来经营转口贸易事宜，但是，经过企厂总署的反复请求，多番谈判，最终才确定下来了当今的贸易格局。”
“当下南汉国对西洋贸易远航企业的货物抽成，货物管控，实际上并非南汉国单方面的主张，而是与企厂总署协议之后做出的决定，如今诸多勋贵竟将此作为问题，一心想着改回市舶司方案，这反而不利于西洋贸易远航企业的营利。”
蓝玉微微皱眉。
叶升、谢成等人多少也有些错愕。
这番话，无异于是自爆问题。
孙临戎抓住机会，喊道：“殿下，诸位，都听到了，他承认了，是他与南汉国媾和，暗通款曲，折损勋贵、皇室与大明利益！”
黄时雪冷眸，带着几分冷厉道：“孙指挥佥事，说话最好是嘴巴干净一点！这里是奉天殿，诸多外藩使臣都在这里，莫要做出言语侮辱一国使臣！”
孙临戎还想说话，却被朱标制止：“闭嘴，让他说。”
蔡源看了看这些勋贵，咬牙道：“企厂总署的根本宗旨是为股东谋利益，为了实现利益最大化，这才有了当下的南汉国贸易之策。若是改为市舶司制，看似税减少了很多，可是诸位想过没有——”
“一旦南汉国放开限制，独属于西洋贸易远航企业的垄断贸易也将到此结束！”
“到那时，商人可以组织大型船队前往西洋，南汉国可以组织船队前往西洋！”
“任何人，只要有船，就可以带着货物，前往西洋进行贸易！”
“敢问一句，到那时候，你们当真认为，西洋贸易远航企业能获取多少利，能获取多少年的利，到时候所得到的利，到底是比现在垄断贸易的时候多，还是比垄断贸易时候少？”
一瞬间，满朝愕然。
之前反对的勋贵，一个个也愣住了，就连孙临戎本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蔡源暗暗叹息，心头悲苦，愤然喊道：“若不是南汉国在极力维持当下的贸易格局，不是南汉国在控制着东西通道，不让庞大的商人群体进入西洋，西洋贸易远航企业能垄断西洋贸易吗？”
“一旦大量商人进入西洋，丝绸、陶瓷的价格会怎么走，诸位难道还不清楚吗？你们希望价格下行，希望运七八艘船的货物，才能拿下今日一艘船的利润吗？”
“如果你们想要放弃独属于西洋贸易远航企业的西洋贸易垄断权，那就尽管放弃！他日西洋贸易远航企业因为竞争的缘故，卖不出去多少货物，或是没有什么利润，那你们去负责，去给每一个手持股票的人交代！”
气喘吁吁。
蔡源的眼睛都红了，这群家伙，只看到了好处，更大的好处，压根没有看到，这些年来，就没有什么商人船队进入过西洋，绝大部分商人，只抵达了南汉国！
南汉国将西段的转口贸易的垄断权都送了出来，抽取两倍的货物价值怎么了？
难道说，就因为南汉国的抽取，这些人没有拿到利润吗？
放开了，丧失了垄断权，西洋就是下一个南洋！
南洋贸易最为主要的香料贸易，当下的利润已经不到三倍了，而在开海之初，可以拿到七倍以上的利润！归根到底，就是进入的商人太多，市场已经趋向于饱和，开始了内部竞争，为了保证有利可图，只能价格下行……
黄时雪见蔡源将垄断权的事摆在了明白上，平静地说：“眼下可以远航的商船多了去，仅仅是南汉国，也有四十余艘蒸汽机商船可以使用，还有二百七十二艘中型帆船，也可以跟着远航。”
“诸位想要市舶司税，可以，大家一起做买卖，西洋贸易远航企业可以做的事，商人自然也可以去做，毕竟没有哪个市舶司，会歧视其他商人，不让其他商人进入缴税吧？”
“永平侯，南汉国应该感谢你，是你极力主张，我们才能在转口贸易里分得更多利，而不是只能局限于转口本身，不能参与到贸易里面。靖宁侯，你们既然如此坚持，那就硬气到最后，别半路怂了，改了主意……”
谢成的脸都黑了。
叶升也是咬牙切齿，却不能反驳。
蓝玉眉头紧锁。
娘的，自己怎么好像被人坑了。
向海怎么就没提如此重要的消息，没有提垄断权这事？
这个家伙到底是给老子当义子的，还是送老子去死的？
他该不会是顾正臣丢出来的棋子，挖了个坑，故意让自己跳的吧？
要知道，向海虽然被撤职了，他毕竟还是格物学院出身，谁知道他内心到底还有没有坚持点其他东西？
黄时雪见没有人说话，便走向孙临戎，冷冷地说：“既然你们如此强烈要求，那好，谁也不要搞垄断，南汉国对一切商人，包括西洋贸易远航企业在内，一起进入西洋。”
“货物也不必限制了，谁愿意运丝绸就运丝绸，谁愿意运陶瓷就运陶瓷，哪怕是丝绸价格掉下去，陶瓷不值钱，也没关系，看看谁先扛不住，谁先撤出西洋贸易，你看如何？”
孙临戎目光游离，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继续支持，这些勋贵们肯定不乐意。
可若是不继续支持，那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成了一个笑话，死也是白白送死啊……
从头到尾，都是他娘的信息不对称惹出来的祸！
黄时雪看向朱标，言道：“有人说南汉国侵吞了大明勋贵、皇室与大明财富，却不知南汉国为了保住这些财富，默默付出了四年之久，挡住了一批又一批商人，连商人股东的请求都压了下去！我们这样做，终究是错付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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