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
海壁村林家。
阿太正在院子里拜祭，眼底的光黯淡很多。
连续两次，她透支了最后一点能力了，鬓角的白发多了很多。
眼前的一切好像变得朦胧了，她知道眼睛再也恢复不了清明。
桌上的蜡烛已经烧到最底端，浓郁的油蜡味萦绕在四周。
阿太把插着蜡烛的竹筒拿起来，放到院子的角落。
她双手合十，嘴角念叨着什么，再睁开眼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吞吞地走到藤椅前坐下。
两次。
一次是小孙女，一次是养子。
林阿太叹了一口气，坐在摇晃的藤椅上，眼皮微敛。
没多少日子了…
叩，叩，
咯吱…
夜色渐浓，月光洒下，地上都是斑驳的树影。
胖妞端着一个砂锅走进院子，“阿太，你没睡吗？”
林阿太缓缓睁开眼睛，唇角扬起一道弧度，
“你们煮了砂锅海鲜粥？”
“嗯，我看到院子灯还亮着，就连砂锅一起端过来了。”胖妞把砂锅放下，看到角落的小桌子，抬脚就走过去拿。
门口只开了一盏灯，飞蛾扑向灯泡，好几只摔地上，留下一层白色粉末，没一会儿又飞起来，乐此不疲。
以前是飞蛾扑火，现在变成扑灯了。
“你脚踩自行车轮子了，跑得那么快？”陈婶子端着这个托盘走院子。
胖妞嘴角轻扯了一下，看到托盘里的酸菜和虾酱就没回嘴。
阿太起身，走进堂屋拿了几张藤椅出来，摆在小桌旁。
现在孩子们不在家，她总觉得空落落的。
兰婆子想让她去贺家那边住一段时间，她拒绝了。
“檬檬和豆豆呢？”胖妞看了眼里屋，漆黑一片。
“他们在贺家那边住。”阿太先喝了一口粥，不断点头。
刚回到福市那天，她急得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吓坏兰婆子和陆奶奶了。
胖妞几乎每天都拿东西过来，其实就是陪她吃点。
她知道自己鬓角的头发白了很多。
外人都以为是她心里焦急才会这样。
“找到皎皎她们了，阿太得放开心，别想太多。”胖妞看着她的白发，眼眶微红。
陈婶子，“没错，这几天把身体补回来，不然孩子们回来该担心了。”
阿太点头，吃着锅里的粥没尝出一点味道。
胖妞看她神情，心咯噔了一跳。
阿太看着起码老了五年，而且眼睛好像没以前锐利了。
现在仿佛看不见，根本没夹到砂锅里的虾。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
胖妞回到家里，把砂锅一放，快步回里屋。
曹德洗完澡，正在书桌前学习。
他看了很多养殖方面的书，越学越觉得自己知道得少。
现在他每天回来都要看上半个小时。
门打开，他转头看到媳妇忧心忡忡地进屋，眼皮一跳。
“出什么事了？皎皎她们不是找到了吗？”曹德放下书，起身走过去。
胖妞在木质的沙发坐下，摇摇头，“我心慌。”
“阿太有点不对劲。”
曹德，“可能是受惊吓了，情绪不好也会影响精气神的。”
胖妞摇头，不像为这事。
她总觉得阿太好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口，怕应验。
“别想太多了，阿烟他们不是过几天就回来吗？”曹德觉得她想太多了，过度紧张。
他从未见过像林阿太这样的，九十几岁了，身子硬朗，提着两桶水还能飞奔。
听说前两年还跟村里的老太太打架。
以前听村里人说林阿太是神婆，那时他只觉得村里人开玩笑的。
现在他倒觉得很可能就是。
比如韦家祠堂，林阿太去做法事后，确实没发生不好的事。
而林家好像每次遇危机，都能逢凶化吉。
“真希望他们提前回来。”胖妞喃喃地道。
“你别想太多了，大不了咱们每天都带小团子去林家院子，陪阿太聊天。”曹德继续安抚。
胖妞紧拧着眉，陪阿太聊天？怕是阿太陪小团子玩才对，更耗精力。
最近工作不多，她倒是能把工作带回来，真有什么事也能应对。
“你明天要去市里？”胖妞突然想起，脱口而出。
曹德的大哥住院一周了， 他得去市医院看看。
本来胖妞要跟着一起去的，现在她不想去了。
“恩，你不用去，他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借一些，让他们写好字据。”曹德眸色暗了几分。
现在日子好过，他那几个哥哥又找上门了。
生病住院他可以借一些，但想都从他口袋里出钱是不可能的。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而是要养家的了。
曹德心里有杆秤，该帮的帮，但不会大包大揽。
他结婚的时候，连一块钱红包他们都封。
不是没有这个钱，而是看不起他这个弟弟。
再加上婚闹的事，曹德心寒了，再也不想跟他们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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