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冰原的晨光带着刺骨的寒意，将天地间染成一片苍茫的白。
马云禄让斥候们将战马藏在山坳的避风处，解下马鞍上的毡毯盖住马身，留下一半斥候留守。
其余人跟着她，借着低矮的灌木丛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山谷中的大营摸去。
“将军，你看那营寨布局。”
一名斥候压低声音，指向山谷深处。
“帐篷都是按突厥军制排列的，中军帐在最里面，左右两侧是骑兵营，西侧是工匠营和粮草库，防守极为严密。”
马云禄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营地。
黑色的帐篷连绵数里，像蛰伏在山谷中的巨兽。
帐篷之间的通道笔直，每隔十步就有一名手持长矛的士兵站岗，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她注意到，站岗的士兵中，一半身着突厥玄色甲胄，另一半则是铁勒部落的兽皮袍。
手中的兵器却出奇地统一 —— 都是刻着雄鹰印记的弯刀，显然是叱吉设统一发放的。
“走，从西侧绕过去，那边是工匠营，守卫相对松懈。”
马云禄做了个手势，一行人猫着腰，借着地形的掩护，缓缓向西侧移动。
西侧的铁匠作坊果然如之前远远看到的那般，烟雾缭绕。
叮叮当当的锻造声不绝于耳，盖过了他们的脚步声。
作坊外，几名铁勒工匠正抬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锭，吆喝着走进作坊，脸上满是汗水，与周围冰寒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铁锭成色极好，是上等的云铁。”
一名懂铁器的斥候低声道：“用这打造出来的弯刀，锋利程度能斩穿普通铁甲。”
“看这堆积的铁锭数量，至少能打造上千柄弯刀，还有箭矢、矛头之类的兵器。”
马云禄心中暗惊，她绕到作坊后方，看到几辆马车正从营地外驶来。
车上装满了矿石，几名突厥士兵押着车，将矿石卸在作坊外的空地上。
她数了数，短短半个时辰，就有五辆这样的矿石车驶入营地，显然，叱吉设掌控的铁矿产量极为可观。
“将军，你看那边。”
另一名斥候指向作坊不远处的粮草库，“粮草库外有重兵把守，帐篷里堆得满满当当，看样子是足够这数万大军消耗许久的。”
马云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粮草库是由数十顶大帐篷连接而成的。
外围挖了壕沟，架着木栅栏，栅栏后站着一排手持弓箭的士兵，警惕地盯着四周。
偶尔有士兵推着粮车进出，粮车上的麻袋鼓鼓囊囊。
上面印着突厥王庭的印记，却被人用烙铁烫掉了一半，显然是叱吉设私吞的王庭粮草。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马云禄立刻示意众人躲进旁边的灌木丛。
只见一队突厥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身着银色甲胄，腰间的弯刀镶嵌着宝石，显然身份不低。
他在粮草库前停下，与守卫的将领交谈了几句，语气严厉，似乎在训斥什么。
“他说的是突厥语。”
一名懂突厥语的斥候低声翻译，“他在骂守卫将领，说粮草要妥善保管，最近‘平乱’消耗大，不能有丝毫浪费。”
“还说叱吉设很快就会回来，让他们加紧准备。”
“平乱？”
马云禄眉头一挑，“之前契苾何力说，叱吉设联络了铁勒各部反始毕，怎么会有平乱一说？”
她正疑惑间，看到两名铁勒士兵从粮草库出来，一边走一边用铁勒方言交谈。
马云禄让身边懂铁勒语的斥候仔细听，斥候听了片刻，脸色微变。
“将军，他们在说，叱吉设是去镇压拔野古部的反叛了。”
“拔野古部突然起兵，攻占了附近的一个据点，叱吉设率领三万铁骑前去平叛，已经去了三日，估计很快就能回来。”
“拔野古部反叛？”
马云禄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拔野古部是铁勒十五部之一，与契苾部向来交好。
之前契苾何力也提到，拔野古部对始毕可汗的压榨积怨颇深。
按理说应该和契苾部一样，暗中投靠叱吉设才对，怎么会突然反叛？
“不对劲，这里面恐怕有猫腻。”
马云禄沉声道：“我们找个落单的士兵问问。”
她耐心等待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名铁勒士兵独自离开营地，走向旁边的小树林，似乎是去解手。
马云禄对两名斥候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趁那士兵不备，从背后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了密林深处。
“别出声！”
“不然杀了你！”
马云禄用汉语低声道，见士兵眼中满是惊恐，又用突厥语重复了一遍。
“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就放你走。”
士兵当然不肯就范，当即就想大喊。
可在挨了马云禄几拳之后，也只能颤抖着连连点头。
“我以为你骨头有多硬呢？浪费老娘力气！”
马云禄挥挥手，一旁的斥候连忙用突厥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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