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御花园的日头正好。
因着过段时日后的假死出宫，纪绾清的心情好了许多，连带着病气也散了些。
她换上了那件御寒的狐裘披风，在沁兰和沁竹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在御花园的偏僻角落散步。
“小主，等出了宫，您就能和老爷夫人团聚了。”沁竹替她拢了拢衣领，小声说着，眼里满是细碎的光。
纪绾清多日愁苦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她伸手正想折一段梅花：“是啊...终于能...”
“哟，本宫当是谁在这儿伤春悲秋呢。”
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骤然从假山后传来。
纪绾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身子有些僵硬。
淑妃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仪态万千地走了出来。
她那双狭长上挑的丹凤眼，死死盯在纪绾清身上那件名贵的狐裘上。
那可是极品雪狐的皮毛，连她求了皇上几次都没求到的好东西！
嫉妒的火焰在淑妃眼底熊熊燃烧。
“嫔妾…嫔妾给淑妃娘娘请安。”
纪绾清吓得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
“纪才人好大的架子，见着本宫，连头都不抬，是觉得有了陛下的恩宠，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吗？”
淑妃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抖成筛子的纪绾清。
“嫔妾不敢…嫔妾没有…”纪绾清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没有？”
淑妃嗤笑一声，转过身来，丹凤眼往下一扫，“本宫说你没有，你才没有，本宫说你有，你便有。”
她斜睨着跪在地上的纪绾清，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同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沁兰和沁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本宫瞧着，纪才人方才见了本宫，非但未曾主动请安，连眼里都没有本宫这个贵妃，还胆敢与本宫顶嘴。这御花园里人来人往的，若叫旁人瞧了去，还以为本宫连个才人都管教不得，这后宫的主位，岂不是白当了？”
纪绾清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惶：“娘娘明鉴，嫔妾绝无顶撞之意，嫔妾方才已经...”
“住口！”淑妃身旁的大宫女雯儿厉声呵斥，“娘娘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纪绾清咬着下唇，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膝盖刺痛一阵阵传来。
她的身子本就孱弱，这些日子为着假死出宫的事殚精竭虑，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精神，此刻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惧击散了。
淑妃却并不急着发落，她慢条斯理地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下，接过翠屏递来的手炉，暖了暖手。
雯儿查明白了，这纪绾清原本不受内务府和御膳房待见，这几日却突然受了那么好的待遇。
其中没有陛下的授意，她是不信的。
一个五品官的女儿，凭什么？
听闻当日选秀，陛下并不喜爱她，为何又私下里照顾她？！定然是私下里耍了什么手段！
“本宫今日心情不错，也不想大动干戈。”她话锋一转，目光从纪绾清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些随行的宫人身上，“只是纪才人言行无状，若不略施惩戒，旁人怕是要说本宫治下不严。”
她的视线在几个太监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个面容有些丑陋的太监身上。
那双眼睛太过活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打量着什么东西。
恶心的厉害。
“你，”淑妃朝他抬了抬下巴，“过来。”
小海子浑身一僵，抬头迅速看了淑妃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膝行着往前挪了几步，声音发颤：“奴、奴才在。”
淑妃微微俯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在纪才人跟前当差？”
“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的话，奴才叫小海子，纪才人进宫后，奴才负责洒扫。”
淑妃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婉转，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脊发凉。她直起身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那纪才人对你如何？”
小海子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才人…才人待奴才不薄。”
“不薄？”淑妃挑起眉梢，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既是待你不薄，那本宫若是罚她，你心里想必是不好受的。”
小海子猛地磕了个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有半分怨怼之心！”
淑妃将茶盏搁下，瓷盏碰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慢悠悠地说：“本宫倒是有个差事给你。”
她顿了顿，目光如针般扎在小海子身上，“纪才人目无尊上，言行不敬，按宫规当掌嘴二十。本宫瞧着你还算机灵，不如就由你来行这个罚，让纪才人长长记性。”
小海子愣住了，
沁竹脾气烈，几乎要跳起来，被沁兰死死按住。
她们只是奴婢，在淑妃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贸然开口，只会给自家小主招来更大的祸事。
纪绾清跪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淑妃见小海子不动弹，也不催促，只是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本宫那凤藻宫，正缺一个得力的太监。你若是差事办得好，本宫自然亏待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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