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可可紫眸微动，没有插话，安静等待祂继续诉说。
“但是。”
救世主话锋一转，语气染上一层沉重的苦涩，直白撕开温情的假象。
“你要明白，如今的祂，已经没有办法通过正常手段恢复原状。”
纯白光球轻轻晃动，柔和的光芒黯淡几分，像是在为沉沦的神明默哀。
“现在的寂灭之神，状态更接近于一尊怨恨之鬼。”
怨恨之鬼。
简简单单四字，概括了祂如今的本质。
祂不再是拥有自我思考、拥有选择权利的神明，而是被万古怨恨彻底浇筑、被无尽恶念彻底同化的畸形存在。
祂的意识早已被负面情绪腐蚀大半，理智深埋在憎恨底层，本能取代了思考，毁灭取代了温柔。
祂没有纯粹的恶，却被纯粹的恨裹挟；没有刻意的残暴，却被本能的毁灭支配。
“祂的位格，早已彻底变质。”
救世主缓缓道出隐秘的真相。
“常年累月吸纳的人类负面情绪，早已和祂的本源融为一体。那些憎恨、贪婪、绝望、暴戾，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层层堆积、不断固化，最终化作了祂新的神格本质。”
如今的寂灭之神，本身就是人类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祂是恶念的具象，是怨恨的化身，是世间阴暗滋生出来的不祥象征。
只要人类依旧滋生阴暗，只要世间尚存恶意，祂的存在便拥有无可撼动的根基。这份根植于众生的诅咒，远比任何外力侵蚀都要顽固。
“祂如今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为了人类的负面象征。”
这句话落下，虚空气氛愈发沉重压抑。
洛可可垂下眼帘，修长的睫毛轻轻覆盖紫色瞳孔，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惋惜。
她早已猜到真相残酷，却未曾想到，祂早已和世间恶念彻底绑定，再也无法轻易剥离。
“长久以来，我一直被祂压制、同化、囚禁。”
救世主语气平淡，诉说着万古的煎熬，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剩麻木的释然。
“我是祂残留的纯白，是祂舍弃的本心，是祂刻意剔除的温柔。我本该随着祂的堕落彻底消散，却凭借一丝执念顽强留存。”
“无数岁月，我只能蜷缩在祂本源缝隙之中，被混沌黑雾包裹，被怨恨之力压制，连自我意识都难以维持。”
此前那颗阻拦火箭、划破天幕的纯白光球，便是祂拼尽全部力量，勉强显露的一丝意识。
那时的祂，无法言语，无法现身，只能以最简单的方式阻拦洛可可，试探这位秩序少女的能力，赌一场渺茫到极致的苏醒可能。
“如今，托你的福。”
救世主光体轻轻转向洛可可，柔和的光晕微微倾斜，带着郑重的敬意。
“我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祂的控制，拥有了独立思考、独立行动的能力。对我而言，这已经是远超预期、无比难得的结果。”
从永久囚禁到短暂自由，从同化泯灭到独立存续。
这场博弈，已然达成现阶段最好的结局。
奢求更多，反而太过贪婪。
“至于未来。”
纯白光球缓缓抬起，望向身旁呆滞沉默的寂灭之神，同源相生的羁绊在虚空之中无声缠绕，一黑一白，一沉一净，相生相克，永世纠缠。
“至于之后我们能不能彻底剥离善恶、能不能洗去万古怨恨、能不能恢复最初纯粹无瑕的模样...”
祂停顿片刻，温柔的语气里染上一丝渺茫的怅然。
“那就只能期待，奇迹是否能够发生了。”
奇迹二字，轻飘飘出口，却重若万钧。
在这片残酷的宇宙之中，奇迹向来是最奢侈，最不可求的东西。
没有人愿意相信奇迹，也没有人笃定奇迹会降临。
洛可可沉默颔首，没有反驳，没有劝慰。
她清楚救世主所言非虚，变质的神格无法逆转，固化的怨恨难以根除，如今的局面，已是极限。
少女抬眸，重新望向不远处的寂灭之神。
祂依旧保持着低垂的姿态，光体僵硬静止，混沌黑雾不再流动，体表裂痕明暗不定，空洞的光核没有任何聚焦，如同失去灵魂的空壳。
方才心底苏醒的那一缕柔软本心，依旧微弱颤动，却始终无法冲破厚重的怨恨桎梏。
祂听懂了所有话语，明白了全部真相，却做不出任何回应。
怨恨根深蒂固，本能刻入骨髓。
哪怕理智已然清醒，身躯依旧被黑暗支配。
伴随着救世主最后一句轻叹落下，死寂的虚空之中，异变悄然发生。
原本紧绷在周身的混沌之力缓缓收敛，漫天漂浮的空间碎片停止躁动，断裂扭曲的空间纹路开始缓慢愈合。远处半崩坏的月球彻底平息异动，混乱的地表不再扭曲，狂暴的能量流渐渐归于平缓。
寂灭之神，停止了一切行动。
祂不再进攻，不再释放混沌，不再扭曲法则，甚至不再维持自身的威压。那股碾压星海、崩坏万物的恐怖压迫感层层褪去，消散在冰冷的宇宙寒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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