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的认知里,万物皆虚,文明皆腐,众生皆劣。世间一切美好都是短暂的假象,所有温柔都是易碎的泡沫,既然结局注定毁灭,那么过程便毫无意义。
失败即是虚无,徒劳便是多余,世间万物,唯结果论。
它覆灭过无数文明,见证过亿万生死,从未有一个生灵,能在明知必败的前提下,坦然奔赴一场没有结果的坚守。
它见过贪婪的挣扎,见过恐惧的逃亡,见过绝望的沉沦,见过恶毒的反噬。
唯独没有见过,明知无望,仍旧前行,明知会输,依旧守护。
洛可可口中的温暖,是它从未触碰过的东西;洛可可坚守的意义,是它从未理解的概念。
而洛可可心底的温柔,是它早已在岁月中彻底磨灭的情绪。
它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尚且懵懂纯粹的那段时光。
它也曾站在熔炉旁,默默守护匠人;它也曾踏遍山河,温柔庇佑生灵;它也曾怀揣一腔赤诚,想要给世间带来永恒的美好。
那些被它刻意封存、刻意遗忘、刻意碾碎的温柔过往,在这一刻,被洛可可直白纯粹的话语,强行从记忆深处拖拽而出。
它遗忘的初心,它舍弃的温柔,它否定的众生,此刻全部凝聚在眼前这位白发少女的身上。
虚无的光体微微颤抖,这不是能量波动,不是法则反噬,而是一种源自本源的、极其细微的精神震颤。
亘古不变的漠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之中,透出一丝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它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漂浮的星尘缓缓落下,久到崩坏的月球彻底停止异变,久到战场残留的能量余波消散殆尽。
空洞的光核静静注视着远处的洛可可,无声凝望,无人知晓它此刻混乱的思绪,无人看透这尊寂灭神明短暂的迷茫。
黑暗虚空之中,两道对立的身影依旧遥遥相望。
一边是遍历万域否定苍生的无序神明,此刻于茫然之中,第一次重新审视何为存在。
一边是历经磨难,坚守本心的少女,以渺小身躯,承载世间所有温柔与执念。
沉默仍在继续。
而无人知晓,这一场虚空之中的简单对话,已然在无形之中,撬动了寂灭之神万古不变的本源。
死寂漫过破碎的星海,连漂浮的细碎星尘都停滞在半空,宇宙寒流缓慢流淌,却掀不起半分波澜。
半混沌半静止的残破月球悬在遥远深空,明暗割裂的地表像是神明被撕开的本心,一边沉沦无序,一边封存纯白。
寂灭之神依旧维持着那道黑白交织的光体轮廓,透明的裂痕遍布全身,如同破碎的琉璃。方才洛可可那段直白滚烫的话语,让它茫然,又烦躁。
茫然于从未理解的人间意义,烦躁于自己的心神被一介生灵轻易撼动。
漫长的沉寂过后,那沙哑冰冷的声响再度划破真空,打破这片凝滞的黑暗。语气褪去了方才隐晦的共鸣,重新覆上一层淡漠疏离的寒意,刻意压下本源的躁动,强行回归无情神明的冰冷姿态。
“你会失败的。”
没有多余铺垫,直白、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神谕感。
光体微微震颤,体表黯淡的黑白纹路缓慢流转,无序法则重新开始低速运转,周遭轻微扭曲的空间再度泛起细碎的黑色裂痕。
它空洞无光的光核死死锁定不远处的白发少女,冰冷的判定贯穿虚空。
“你赢不了我。”
“无论你用怎样花言巧语的言论去干涉我的精神,无论你用怎样执拗的执念伪装坚强,都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
它看透洛可可的疲惫,洞悉她力量透支的虚弱,清楚这具娇小的身躯早已扛不住第二次以太奥义的爆发。
在它的推演之中,少女此刻的坚守不过是困兽之斗,所有的倔强都只是延缓灭亡的无用挣扎。
这片破碎星海是它的领域,这片崩坏月球是它的权柄载体,洛可可自踏入此地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无处可逃。
“你逃不出这里。”
寂灭之神语气平淡,没有威压,没有戾气,却自带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轻蔑。
“尽可能地去挣扎吧。”
“我不在乎。”
在它漫长的万古岁月里,见过太多拼死反抗的生灵,所有挣扎最终都会归于尘埃,所有执拗终将被混沌碾碎。
洛可可的特殊,仅仅是让它产生了片刻茫然,仅此而已。它依旧坚信,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毁灭才是万物唯一的归宿。
黑暗虚空寂静一瞬。
下一秒,一道清亮张扬的笑声骤然响起,打破压抑冰冷的氛围。
洛可可缓缓抬起低垂的脖颈,苍白的脸庞上不再残留半分迟疑。那一双剔透深邃的紫色眼眸褪去疲惫,重新燃起狡黠又锐利的光。
那是属于胜者的笃定,是暗藏底牌的从容,是不惧神明的桀骜。
她本就生得俊美凌厉,雪白长发凌乱散落,破损的黑色风衣在虚空寒流中烈烈翻飞,此刻咧嘴一笑,更是褪去了所有柔和,只剩锋芒毕露的帅气与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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