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南黎一盯着面前乔装成禁军的顾蒙，眼尾不受控的抽动了几下。
直到顾蒙将来意说明，南黎一这才平缓了情绪，翻盏倒了杯水。
“你们少将军哄未来夫人，干本王何事？”
“禀王爷，这是太子殿下手书。”顾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恭敬的递向南黎一。
“啪！”的一声，南黎一放下刚拿起的水杯。
顾蒙没等来南黎一将信接走，反倒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南黎一深呼了一口气，这才将接过信纸展开。
除掉南黎谨。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刚刚平静下来的南王爷，再次不平静了！
“你们少将军这是因私废公！”
上好的檀木桌几此刻被南黎一拍的啪啪作响。
顾蒙缩了缩脖子，要是能选，他也不想来啊……
摇晃了几下折扇，南黎一这才将心头的火气压下，睨了眼顾蒙，问道：“裴雁就这么确定，南黎谨不会直接取他性命？”
“王爷，末将哪儿知道啊！”顾蒙险些就给这位跪了，自家少将军生死不知，他这会儿也是顾不上什么规矩了。
“少将军只让末将带人退离秋木山，想办法来见您，其余就什么都没说了。”
“王爷，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少将军啊！”
“本王倒真是不想管……”南黎一嘀咕一句，随后拿起桌上的信纸，借着烛火将其点燃。
“秋木山上的事，父皇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眼看着信纸燃烧殆尽，南黎一拍了下手，漫不经心的瞥了眼顾蒙。
“让你们少将军再等等吧。”
“？！”顾蒙眨了下眼，愣在了原地。
再等等？等什么？等着给我们少将军收尸吗？
“王爷，您真不管我们少将军了？”顾蒙急道。
烛火跳动，光线明明灭灭的照在南黎一脸上。
也不知是被着光晃的还是被顾蒙的喊声吵得，南黎一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角。
“你们少将军命大的很，可没那么容易死。”
话落，南黎一眼见顾蒙又要说什么，甚是无奈的补道：“他让你带人撤离，又没说不让你去寻他。”
听见这话，顾蒙双眼一亮，连忙朝南黎一恭敬的行礼道谢：“多谢王爷提点。”
顾蒙离开后，南黎一垂眼看了看桌上的黑色灰烬，原本舒缓的眉眼慢慢笼上一层阴霾。
秋木山虽然危机重重，但至少南黎枫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弑父杀君，可京都城……
叹了口气，南黎一挥袖将案几上的灰烬拂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只盼皇兄能安稳挺到圣驾回京才好。
此时此刻的京都城里，因为白日里发生的闹剧，一时闹得百姓众说纷纭。
暮色渐深，裴书凝站在将军府的庭院里，脑中认真回想着蒋漪澜那些意有所指的话。
“在想白日的事？”南黎析拿着一件外衣披在裴书凝身上，将她的手牵起，将人带到树下的石凳坐下。
“是……也不是。”裴书凝话音顿了下，而后抬头看着南黎析，笑着道。
“嗯？还有什么？”听她这样将，南黎析却是愣了愣。
见他的确记不起来了，裴书凝又是一笑，从袖口里将一个小巧的木盒拿了出来。
“这是穆九央离开时，着人给我的。”
“她的意思，只要这里的蛊虫死了，连心蛊便也就解了。”裴书凝打开木盒，示意他去看盒里，指甲大小却周身血红的小虫。
盯着盒中因为见到光亮而异常活跃的蛊虫，南黎析眉宇微微蹙起，“穆九央心思难测，此言不可轻信。”
“我也是这样想的。”将木盒重新盖上，裴书凝道：“她如此轻易就告诉我们解蛊之法，一定还有目的。”
南黎析眸色深了深，垂眼看向那个木盒。
夜空繁星点点，裴书凝微微仰头看着天上璀璨的星河，喟叹道：“殿下觉得，她真能活着回到漠北吗？”
“就是回去了又能怎样，不过是换个埋骨之地而已。”将视线收回，南黎析抬手摸了摸裴书凝的头。
“天色已晚，回宫吧。”
闻言，裴书凝点了下头，可刚站起身就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前倒去。
“阿凝！”
南黎析大惊，赶忙将人抱住，没让她就这么跌倒在地上。
深夜，就在各家都熄烛就寝的时候，护国将军府却是灯火通明，人人都是一副心焦的模样。
“请殿下恕臣无能之罪。”
太医院正曹宏邈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朝南黎析请罪。
在太医院任职十几年，曹宏邈也是弄不清楚，太子妃明明脉象稳健，为何就会频频昏厥……
正坐在床边守着女儿的苏氏夫人，一听这话，当下就急的站了起来。
“曹院正没有办法？”苏氏夫人急道。
“夫人恕罪。”南黎析没开口，曹宏邈硬是没敢抬头，只能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苏氏夫人心里发了慌，忙就朝南黎析的方向望去，“殿下，书凝不是胎像稳固，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昏睡不醒？”
坐在屋内的裴大将军心里干着急，眼下听见夫人的话，就也朝南黎析看去。
南黎析知道这是不能继续瞒着，便朝房内的曹宏邈摆了下手，“你退下吧。”
诗璇候在床边，瞧见这场景，连忙朝几个主子行了礼，带着房内的其余侍从退了出去。
屋内没有旁人，南黎析眉眼间的忧愁更甚，小声道：“阿凝如此昏睡，已非第一次。”
“为何会如此？”苏氏夫人追问道。
“是我的疏忽，也是因我而起。”南黎析看向两人的眼中满是歉意。
若非因为嫁给自己，阿凝的体内便不会被种下连心蛊。
哪怕平日在裴书凝面前再如何掩饰，南黎析的内心深处依旧是害怕的。
这样的惧意，在听见聚宝斋掌柜的话后，日渐强烈。
他怕重来一次，自己依然保护不了阿凝，依然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他怕到最后，自己也赎不清前世对她的种种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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