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总司令阁下……”传令官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确认。
不仅是他,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瞪大了眼睛,倒吸冷气的声音在指挥室里此起彼伏。
“阁下!万万不可啊!”一名脾气火爆的师团长忍不住跨前一步,大声说道,“我们的防线虽然面临压力,但第一军团已经在北部平原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就这么不战而退,帝国的颜面何存?”
“是啊,阁下!我们为了修筑那些公路网和补给线,耗费了无数的资源和人力,怎么能就这样白白拱手让给支那人?”另一名参谋也焦急地附和道。
放弃北部平原,意味着放弃了最富庶的产粮区,放弃了苦心经营数年的交通网络。在这些深受传统武士道精神熏陶的日军将领看来,不战而退是莫大的耻辱。
寺内寿一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扫视着这些群情激愤的部下。他的目光犹如锋利的冰刃,让那些刚刚还大声嚷嚷的将领们不自觉地闭上了嘴巴,感到阵阵寒意。
“这是命令。”寺内寿一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冰冷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不仅要撤,还要撤得干干净净。除了必要的迟滞部队外,不许设立任何成建制的阻击阵地。我要你们把中南半岛北部的所有开阔平原地带,极其干净、极其彻底地让出来。”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巨大的战区立体沙盘。手中的指挥棒在沙盘北部那片象征着平原的平坦区域划过,最终重重地停在了南部那片连绵不绝、深绿色的原始丛林模型上。
“把最容易推进的区域,完全向远征军敞开。”
这道命令,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在指挥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阁下,这是为什么?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支那人的坦克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意妄为吗?”那名师团长依旧不死心,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愤怒。
寺内寿一转过头,看着那名师团长,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愚蠢!”寺内寿一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你们难道忘了关东军是怎么覆灭的吗?在平原上,我们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挡得住支那人那些被称为‘五九式’的钢铁怪物?”
他指着沙盘上的红色箭头,语气逐渐变得严厉。
“在开阔地带和他们硬碰硬,就是在白白送死!是在用帝国勇士的鲜血去填饱那些坦克的履带!”
“把公路让给他们,把平原让给他们。让他们顺风顺水地开进来,让他们觉得大日本皇军不堪一击,让他们被胜利冲昏头脑!”
寺内寿一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违抗!立刻执行!违令者,军法从事!”
他的目光犹如毒蛇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人再敢提出异议。
“哈依!”传令官如梦初醒,大声应诺,转身飞奔而出。
指令通过无线电波,迅速传达到前线的每一个部队。
随着这道惊人命令的下达,中南半岛的局势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原本严阵以待的日军防线,像是在阳光下融化的冰雪,迅速向南收缩。
广袤的北部平原上,只留下了空荡荡的战壕和被丢弃的辎重。那些平坦的公路,仿佛在无声地邀请着远方的客人。
远在北方的远征军前敌指挥部里,张合看着侦察机传回的照片,眉头微微皱起。
“不战而退?”张合盯着地图上那些逐渐消失的蓝色标记,陷入了沉思。
一场无声的博弈,在这片潮湿的土地上,悄然拉开了序幕。而那百万南撤的日军,就像一条缓缓退入深渊的毒蛇,正在黑暗中积蓄着致命的毒液,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入那片死亡的绿色坟墓。
放弃中南半岛北部平原的命令,在日军内部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那些在前线已经严阵以待,甚至准备好用肉身去炸坦克的狂热中下级军官们,在接到这道撤退命令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八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前线的联队长将指挥刀狠狠地劈在桌子上,将上面铺着的地图砍作两截,双眼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 “我们已经修筑了极其坚固的反坦克壕,配备了充足的反坦克地雷,为什么要不战而退?大日本皇军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类似的愤怒与不解,在每一个接到命令的部队中蔓延。
在他们深受武士道精神毒害的脑海中,进攻才是唯一的选择,撤退,尤其是在未发一枪一弹的情况下撤退,是对天皇陛下最大的不忠。 然而,军令如山。在宪兵队的枪口威逼下,前线的日军部队只能带着满腔的屈辱和不甘,极其狼狈地放弃了那些经营已久的阵地,向着南方那片幽暗的原始丛林撤退。
画面回到闷热的南方军总司令部。 面对将领们压抑的愤怒和极其明显的不解,寺内寿一没有立刻发作。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布满老年斑的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极其规律地敲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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