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冬日清冷的空气涌来,带着丝丝凉。
他迈出门槛,并没有回头,但依旧能清晰感觉到背后那一道目光,一直在追随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之外。
街口并不远。
某某某超市是镇上最大的商店,货品齐全。
过年期间,店里人不多,只有一个四十来岁、围着碎花围裙的大姐在柜台后边嗑瓜子边看手机。
听见门响,大姐抬起头,目光在子云脸上定格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呀!这不是……小云?子家的那个小云?是不是?”
子云微微一愣,仔细的看了看对方,从犄角旮旯的角落翻出了一张略微模糊的面孔。
“王婶?”
他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对对对,是我!”王婶顿时眉开眼笑,放下手里的瓜子就站了起来,绕过柜台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哎哟,真是长成大小伙子了!俊!真俊!比你爸当年还精神!有好些年没见着你啦,高中就去市里了吧?这是……回来过年?陪蕊蕊来看她外婆?”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带着小镇熟人特有的热情和直接。
子云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只能笑着点了点头,“嗯,陪姐姐来的。”
“蕊蕊那丫头啊……”王婶感叹了一声,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买点什么?”
“一袋盐。”
“等着,我给你拿。”
王婶麻利地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袋盐,递给他,又忍不住絮叨。
“时间过得真快呀!感觉你昨天还是跟在蕊蕊丫头背后的小人。那时候你们俩,那叫一个形影不离……”
“……镇上的孩子都不敢轻易靠近你们,也不知道为啥?”
“……一转眼,你们都长那么大了,听说你们在一块了,挺好的,挺好的,蕊蕊那孩子,虽然性子冷了点,但对你是真没得说……”
子云一边扫码付钱,一边含糊地回应着。
但心里却是因王婶的话泛起了些许涟漪。
“谢了王婶。”他接过盐,道了谢。
“客气啥!有空常回来看看啊!”王婶笑着挥手。
走出超市,午后阳光正好。
买盐的任务完成了,距离出来也不过十几分钟。
子云捏着那袋盐,脚步却没有立刻往回走。
外婆特意支开他,姐姐此刻应该正在后院帮忙……
他忽然不太想立刻回到那无形压力的空间。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石板路往前走了一段。
镇子年节的气氛比市区淡些,却也祥和。
路过一个小公园,说是公园,其实只是一片空地上安置了些简单的健身器材。
几个老人在晒太阳、下棋,孩童在追逐嬉戏。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身影,然后,猛地顿住了。
公园边缘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厚厚的棉衣,头发简单的扎着马尾,戴了一顶白色的毛线帽,围着围巾。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阳光落在身上,就显得异常夺目。
不用走近,子云一眼便认出了她。
南依依。
怎么会……
这个时间段,她不应该是在……
难道又是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女孩朝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了。女孩的眼里先闪过一抹惊异,随后便被更深的困惑覆盖。
因为这人竟与她上次在博物馆所见古画中的一人,有八九分相似。
也难怪她记得那么清楚。
那幅画里,女子的眉目像极了她自己,而画中的男子,竟也与他如此相像。
此刻隔着空气对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漫过胸口,让她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而子云此时脑袋却是一片空白,想转移视线,想要立即离开,但身体就如同被定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那些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冲刷着他,一幕幕浮现……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将子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姐姐……
几乎是在想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脊椎窜了上来。
他猛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盐袋,甚至来不及拍掉灰尘,转身就走。
脚步起初有些乱,随即越来越快,几乎是逃离一般,朝着家的方向疾步而去。
他没有回头。
因此也未能看见,长椅上的女孩缓缓站起身,望着他几乎是仓惶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风拂起她的围巾和发丝,阳光下,她的神情竟有种恍然的恍惚。
似乎不知陷入了怎样的思绪。
直到子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低喃了一声,“奇怪!”
坐回长椅上,又待了一会,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才回过神。
看了眼来电,她将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阿姨的声音。
“依依,你在哪儿呢?回来吃饭了!!”
“我……这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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