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顺着龟仙人的视线望去。
他瞬间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武天老师！您该不会……”
话音未落，龟仙人已经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他手臂一抡。
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命中蜂窝的正中央。
咚的一声闷响。
蜂窝晃了三晃。
一秒的寂静。
然后。
一片黄黑色的浪潮从碎裂的蜂窝中倾泻而出。
成百上千只蜜蜂炸开了锅，它们发出的嗡鸣声汇聚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噪音，像一团暴怒的乌云笼罩在树冠之下。
龟仙人在扔出石头的那一刻就已经转身了。
并以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矫健身手撒腿狂奔，眨眼间便跑出了二十米开外。
他甚至还回头挥了挥手。
“加油啊徒弟们！记住！是闪避训练！不许伤害蜜蜂！”
声音随风飘来，充满了一种不负责任的轻快。
克林瞪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黄色乌云，整个人石化了半秒。
然后他发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惨叫。
“这是什么鬼训练啊！！”
蜂群俯冲而下。
克林在三米绳索的范围内疯狂闪避，左躲右闪上蹿下跳，动作狼狈到了极点。
但蜜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根本不给人任何喘息的空间。
一只蜜蜂率先刺中了克林的后脑勺。
“哎呦！！”
紧接着是手背、肩膀、耳朵。
“啊啊啊疼疼疼——！！”
克林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已经完全放弃了闪避，只想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兰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蓝发形态的她本就胆小，被蜂群吓得花容失色。
她尖叫着用双手护住脸，纤细的手臂和脖颈上很快就被蜇出了一个又一个红肿的包。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着汗水，看起来无比可怜。
弗利萨则眼神冷静如水。
有限范围内的闪避训练。
很好。
他接受这个规则。
第一只蜜蜂从左侧逼近。
弗利萨的上半身微微后仰了不到三厘米，蜜蜂的尾针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第二只从背后袭来。
他的脖颈轻轻偏转，恰好让开了攻击轨迹。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同时扑到。
弗利萨的身体在极小的幅度内流畅地扭动，像一条在水中穿行的鱼，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毫米级别。
绳索在他的腰间轻轻摇摆，却从未被绷紧过。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仅凭上半身的微幅晃动，弗利萨就在蜂群的狂轰滥炸中保持着绝对的从容。
更多的蜜蜂涌来。
十只、二十只、五十只。
弗利萨的闪避频率随之提升，但始终保持在一种优雅而精准的节奏之内。
他的目光高速转动，捕捉每一只蜜蜂的飞行轨迹、速度变化与攻击前兆。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在旁人看来，蜜蜂似乎在有意避开他。
但实际上，是他在这片方寸之间构建了一座完美的闪避迷宫，将自己隐藏在了所有攻击路线的缝隙之中。
蜂群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最终，失去了愤怒的蜜蜂们渐渐散去，零星地飞回了残破的蜂窝。
林间恢复了安静。
克林趴在地上，整张脸肿成了猪头。
他的光脑袋上至少顶着十几个红肿的大包，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试图说些什么，但肿胀的嘴唇只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兰琪蜷缩在树根旁小声啜泣着，手臂和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让人看了心疼。
弗利萨站在原地。
浑身上下，干干净净。
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没多出一道。
远处，一个戴墨镜的身影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后探出了脑袋。
龟仙人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蜂群已经散去，这才理直气壮地踱步走了回来。
“嗯，不错不错。”
老人捋着胡须，对三个徒弟的状态进行了一番审视。
他的目光在肿成球的克林和满身红点的兰琪身上停留了片刻。
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弗利萨。
“……”
龟仙人干咳了两声，决定不对这种差距发表任何评论。
“好了，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
克林用唯一还能睁开的那只眼睛看向龟仙人，嘴巴费力地蠕动着。
“真、真的结束了吗……”
“结束了结束了。回去吧。”
龟仙人摆了摆手，转身走在前面。
三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沿着夕阳下的小路慢慢往龟屋走去。
克林走路的姿势像一只被车碾过的螃蟹。
兰琪小声抽泣着，时不时用手背蹭一下红肿的眼角。
唯独弗利萨步伐沉稳，面色如常，仿佛今天只是进行了一次饭后散步。
回到龟屋后，克林一头栽倒在地板上，连挪到床边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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