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这里抖狠也没用，你去打听打听，皇上身边的吴夫人是我亲舅舅的妹夫的小表姑的干闺女儿，别人店我不管，我这店就是不接待你这种人……”
李仲满以为太子当即就会拔剑暴走，可太子却一脸无奈地尬笑起来。他仿佛听见太子在内心的独白——我的娘啊，敢情这店小二还是我的干表兄啊……
李仲这时候终于想起来，自己在新云港遇见的那个店小二，似乎也是这么个来头。当即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是猛然间却又细思极恐。
最终，太子费尽了口舌，不仅没吃到饭食，反被店小二莫名的自信闹得哭笑不得。他决定回到皇宫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见自己的母后吴夫人。
“太子殿下，皇上请您换上便装，随他去巡城。”
太子刚过宫门，就碰上内侍传话。
一夜的折腾已经让太子足够憋屈，不料一回来就被父皇找到触霉头，便索性指着一身夜行衣说：“瞧我这一身够随便了吧？告诉父皇我在这儿等他！”
内侍去不久，皇上就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独自走出来。
太子原以为父皇准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要以巡城的名义对他进行劝诫，不想他真做出了一副微服私访的样子。
于是一老一少父子俩，一个随从也不带，大大咧咧地走出了宫。
太子虽然穿着夜行衣，身上斑驳的血迹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是分外醒目。可皇上不提只言片语，只是带着他穿街走巷，任由路人指指点点。
这时候已近巳时，街市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偏巧皇上尽往繁华的大路上走，让太子一身夜行衣的打扮，在人群中愈发显得怪异。
“朕出生那一年，我的父亲建立了这个国家。从我记事起，这座城里的这些街道，老百姓就一直像现在这样安居乐业，几十年来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皇上一边走一边拉住太子的手，像拉家常一样跟他说话。
“可我们若不想办法尽快退敌，他们的好日子只怕就此到头了！”
太子刚烈，虽然仍会因为昨天夜闯敌营行刺的事害怕挨骂，但对于自己的立场，却始终是坚定不移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是什么让老百姓没法安居乐业呢？”
尽管太子的回应激烈，皇上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仍旧不温不火的进行启发式教育。
太子听了不禁陷入了沉思。李仲在一旁听得真切，知道太子是被他的老父亲给将了一军，隐隐觉得皇上话中有话。
太子一边走一边冥思。正当眉头不展时，路边一阵嘈杂的争吵声，让父子俩停下了脚步。
“我们开门做生意，可不是给你这样的穷鬼做善事的！老娘奉劝你一句，你最好老老实实的把账结了，不然的话就卖身还债！”
趁着父子俩驻足观望的机会，李仲往争吵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不禁大吃一惊。那富丽堂皇、古香古色的门楼上挂着的牌匾，上面赫然写着“莺燕楼”三个字。更让李仲吃惊的是，正在门口对峙的两人他都认识。那位只管开骂要债的女人，正是他之前在莺燕楼见过的老鸨。至于那位被骂的少年，李仲一眼望去时，竟诧异地合不拢嘴。
“那不就是秘书长——零吗！”
尽管对方一身朴素的长袍，作穷书生打扮，甚至头上的方巾还染着些许汗渍。可李仲却认定了，那是秘书长无误。
“老板娘，我这会儿是真的没钱啊……要不这样，你稍稍等等，假以时日我必定会飞黄腾达。到时候别说是一碗面的钱，就是你这莺燕楼，我都可以买下来给你……”
不等那穷书生把话说完，从莺燕楼里冲出几条壮汉，不由分说便对他拳打脚踢，直痛得那书生在地上胡乱打滚。
尽管这一顿揍，看在李仲眼里是十分解气。可爽不过片刻，太子就走上前去，拦住众人。
“这位老板娘，不知这位公子在你店里欠下多少钱，值得诸位下去如此狠手？”
众人看着太子身上的斑斑血迹，不由得聚在了一处。那老板娘更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太子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他的剑上，于是小心翼翼的愤愤答道：“不多！一碗面钱，一两银子！”
“一碗面而已，哪有这么多钱……”
穷书生听了，不禁哭丧着喊了起来。
“你们这不是讹人嘛！”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们这儿可是莺燕楼，前朝时候就叫这名字，到如今也有三十八年了。城外的赵军即便攻进来，他们也得把我们这儿好生供着……”
老板娘说话颇为放肆，太子微微皱了皱眉，右手轻轻抚在了剑柄上，另一只手却从衣袋里掏出那锭没机会花出去的银子。
“就算他再多吃几碗面，这钱也绰绰有余了……”
等到父子俩离了莺燕楼，李仲的心却久久不愿离去，。
“似他们这样，老百姓何谈安居乐业？”
父子俩走得远了，太子忽然发出反问。
皇上微微一笑，回头指着这一大片街市说：“朕年纪尚幼的时候，内侍常常带我到这里游玩。时至今日，街市依旧，许多面孔仍在。我不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姓，却见他们日渐衰老，而朕自己亦是如此。假若那年轻的书生能够融入到这个普普通通的街市，数年之后亦会同街坊邻居们相安无事。这一切，都只因为山河无恙罢了……”
“如此说来，我等不更应当奋力拒敌、保全一方百姓吗！”
太子一番话，引来皇上侧目。
良久，才听皇上反问太子道：“奋力拒敌，就如你现在这般模样吗？”
太子本还要争辩，突然想起昨夜一场恶战一无所获，要不是莫名起飞的长剑，只怕他自己早被敌军生擒。想至此，不禁有些尴尬，当即也不再多作反驳。
“孩子啊，”
皇上忽然掉头往回走，说话愈发语重心长。
“治国理政，本非易事，更何况此间强敌压境，朕何尝不想早日卸下这包袱，颐养天年呢？只是为君者，外要对得起黎民百姓，内要顾得上妻儿家小。二者失其一，便愧对先皇祖宗。你作为储君，只顾得谋一时一域之长短，实在不是王者应有的见地。”
皇上的话让太子和李仲字字听在心里。只是见识有长短，各自理解亦有差异。说话间，两人已回到了宫门之外。
皇上回头望向来时的街道，目光深邃莫测。
“如果二者仅能得其一，我宁可我们李氏一家子和和睦睦，偏安一隅，世代生息……”
话一出口，太子感到万分诧异，正要回话时却见皇上对左右侍卫一挥手。几人便一拥而上，将太子缴了长剑，五花大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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