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古斯人所在的山坳之中,乱了一夜。
有人发现自己妻儿的头颅,瞬间暴怒想要带人冲出去,却被翰尔朵下令拦住。
翰尔朵的声望在通古斯部落中是很高的,大部分人都会听他的,可是他也知道,他能拦得住一天,却拦不住了太久。
山洞之中闷的可怕,不只是气氛,还有实实在在的闷。
这里的山体很厚很厚,若是不厚也不会被他们选中成为藏身之地,可是太厚的山体也让他们的通风成了大问题。
洞中人多,还都是糙汉子,身上的味道原本就重,加上闷热空气不流通,还有火把油灯的味道混合起来,那滋味,可想而知了。
“特里皮尔斯!”通古斯主将翰尔朵须发戟张,一把掀翻了两人之间的简易木桌,杯盘狼藉。他指着帐外,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用生硬的俄语咆哮,声音沙哑撕裂:“你看见了吗?!你听见了吗?!那是我们的人!是我们部落勇士的头颅!他们的眼睛还在看着我!他们的血浸透了我们的靴子!这是明人的诅咒!是魔鬼的把戏!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在我们和你躲在这里的时候?!”
沙俄主将特里皮尔斯是个高大冷漠的中年人,身着考究的鞣制皮革军装,此刻脸色也极为难看,但他强压着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翰尔朵将军,请你冷静!这显然是明军的诡计,目的就是让我们失去理智,出去送死!”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翰尔朵猛地抽出腰刀,寒光映着他狰狞的脸,“我的勇士们快要疯了!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像外面那些碎块一样死得毫无尊严,死后还要被如此亵渎!士兵们都在说……都在说!”他逼近一步,死死盯着特里皮尔斯冰蓝色的眼睛,“说是不是你们沙俄人和明人有了新的交易,出卖了我们部落,才引来这样的报复!否则明人为何如此精准地找到我们的部落?为何只这种手段折磨我们,却不全力进攻?!为何你们的城市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荒谬!”特里皮尔斯霍然站起,手也按上了剑柄,他身边的沙俄军官同样怒目而视,“这是毫无根据的猜疑!是明人卑劣的离间计!我们沙皇陛下与你们大汗的盟约坚不可摧!躲在这里,是为了保存实力,等待反击的时机!现在出去,正中敌人下怀!”
“等待?等待我们都烂在这里吗?”翰尔朵狂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看看外面!满地都是我们族人的头颅!这就是你保存的实力?你们沙俄人躲在后面,死的、臭的都是我们通古斯人!你们当然可以等!”
“注意你的言辞,野蛮人!”特里皮尔斯终于被激怒了,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我们伟大的沙皇陛下已经对你们格外开恩,愿意接纳你们为荣耀的沙皇俄国子民,你们应当感恩我们给你们生路,而不是在这里为了几个人的生死对我们大喊大叫!”
“你说什么?!”翰尔朵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沙俄狗!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野蛮人!”特里皮尔斯厉声回骂,“如果不是沙皇陛下需要你们在东方牵制明国,谁会与你们这些未开化的……”
“锵啷!”
翰尔朵的刀终于出鞘,直指特里皮尔斯。特里皮尔斯的卫队和通古斯亲兵也同时拔出了武器,帐内顿时剑拔弩张,杀气弥漫。
“来啊!杀了我们!用我们的血去跟你的明国主子请功啊!”翰尔朵彻底失控,怒吼道。
特里皮尔斯脸色铁青,他知道局面已经彻底失控。外面的“头颅雨”让这群没有脑子的通古斯人彻底癫狂,联盟的信任在这种癫狂之下还能存在几分?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更加凄厉的呼啸声,以及重物密集落地的“噗噗”闷响,其间夹杂着更多士兵惊恐绝望的尖叫和怒骂。
新的一轮“馈赠”,又来了。
“是孩子,还有气!”
这声音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星火。
活着的孩子被从高空扔下,地面有积雪一下子死不了,但也肯定活不成了。
第一次让他们通古斯人觉得屈辱,第二次就是真正的攻心了。
翰尔朵狂吼一声,不再废话,挥刀便向特里皮尔斯砍去:“儿郎们!拼了!杀出去!找明狗报仇!”
特里皮尔斯举剑格挡,厉声下令:“拦住这些疯子!卫队,结阵!”
小小的山洞,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内斗战场。
而洞外,更大的混乱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通古斯士兵积压几天的恐惧与怒火彻底爆发,部分人开始不分目标地攻击视线内所有非本族的对象,包括那些他们曾并肩作战的沙俄“盟友”。
山坳之中,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怒骂声、马嘶声与天空不断落下的可怖之物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联盟彻底崩毁、走向末路的死亡乐章。
远处山巅,朱威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脸色在夜色与火光映照下晦明不定。他身后,张献忠、胡厉等人肃立,都能听到山风中传来的隐隐混乱之声。
“公爷,时机将至。”张献忠低声道。
朱威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冷峻如铁:“传令各营,按计划准备。一个时辰后,等他们再消耗得多些……全军进攻,扫穴犁庭,一个不留。”
“是!”众将抱拳,眼中燃起战意。
飞天器升空,分不同批次排列,能够保证每一阶段都有火力压制。
左骑军的将士开始装备马鞍,虎蹲炮与神火飞鸦都已经是随时可装弹发射的状态。
右骑军的将士在昨天已经迂回到了山坳东面,堵住这两万人最后的逃生之路。
袁青的无畏营将重炮诸元校正到位。一千余士兵更是换上了重盾列队,就等一声令下,他们冲进去收人头了。
最前方有一人很显眼,他比其他人矮了不少,瘦弱了不少,最显眼的还是他的装备,只有一面木盾与一把钢刀,没有其他士兵的火铳以及震天雷。
这人自然就是犯了错的王六了。
他是第一批冲上去的人,不出意外的话,也是第一批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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