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年的深秋,瘿陶城的梧桐叶落满了长街,金红的叶片被秋风卷着,贴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又被往来的车马碾过,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这座曾经的巨鹿郡下县城池,如今已是太平国的王都,是坐拥冀、幽、并三州之地的权力核心,更是天下百姓心中,太平盛世的起点。
王宫的宫墙巍峨高耸,朱红的宫门上,鎏金的“太平”二字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的禁军披甲持刃,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宫墙之内,殿宇连绵,飞檐斗拱,却无半分奢靡之气,处处透着简约而庄重的气度,一如这座王宫的主人——太平王张角。
此时的张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巨鹿乡间传道、揭竿而起的黄巾大贤良师了。
短短数年,他定冀州,斩袁绍,平幽州,诛公孙瓒,收吕布,定并州,一统北方三州,麾下带甲之士三十余万,谋臣如雨,猛将如云。冀、幽、并三州在他的治理下,减免赋税,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安置流民,曾经千里无鸡鸣的北方大地,如今已是田畴连绵,市井繁荣,百姓安居乐业,民心尽数归附。
南有曹操掌控兖、豫、徐三州,挟天子以令诸侯;北有张角坐拥三州之地,奉太平以安黎民。天下大势,早已从群雄逐鹿的乱局,变成了南北对峙、双雄并立的格局。天下人都看得明白,这乱世的终局,终将在这两大雄主之间决出。
也正是这份滔天的权势与肉眼可见的问鼎天下之势,让那些曾经对张角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敌视的世家豪族,彻底变了嘴脸。
这些盘踞河北数百年的世家大族,自两汉以来便世代为官,门生故吏遍天下,掌控着地方的土地、人口与话语权,骨子里向来看不起出身寒微、以黄巾起事的张角。当年张角初入冀州,斩杀袁绍,这些世家要么闭门自守,拒不配合太平道的政令;要么暗中勾结袁绍旧部,意图颠覆太平道的统治;要么冷眼旁观,只当张角是流寇草寇,迟早会被朝廷剿灭,连正眼都不肯瞧上一下。
可如今,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张角不仅牢牢坐稳了三州之地,更把北方治理得井井有条,兵强马壮,民心归附,一统天下的势头已然势不可挡。这些世家豪族终于慌了,也终于认清了现实——汉室早已名存实亡,这天下,迟早要姓张。若是再不抓紧时间依附,等到张角挥师南下,定鼎天下,他们这些世家,便再也没有了从龙之功,甚至连家族的存续,都成了问题。
于是,从年初吕布平定并州、彻底肃清北疆胡患开始,这些世家豪族便一改此前的常态,削尖了脑袋想要往太平道的权力体系里钻。
先是各地的世家纷纷派人前往瘿陶城,送上堆积如山的钱粮、珍宝、古玩字画,动辄便是数十车的物资,流水一般送入太平王宫的府库,只求能在张角面前混个脸熟,博一份好感。对于这些送来的钱粮物资,张角没有推辞,尽数收入府库,随后便全数拨给了各州郡县,一部分用于接济贫苦百姓,一部分补充边防军资,一分一毫都未曾入自己的私库。
世家们见送钱送物管用,便愈发变本加厉,从最初的钱粮珍宝,到后来的良田商铺、能工巧匠,但凡能想到的奇珍异宝,都源源不断地往瘿陶城送。可送了半年,他们发现,张角虽然照单全收,却始终没有半分表示,既没有给这些世家封官加爵,也没有给他们任何特权,甚至连召见都极少。
这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数百年的世家老狐狸们,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送钱送物,终究只是外物,想要真正和张角绑定在一起,想要在未来的太平王朝里,保住家族的地位与权势,唯有一条路可走——联姻。
在这封建王朝,联姻从来都是巩固地位、绑定利益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皇室与世家联姻,世家借皇室的权势巩固地位,皇室借世家的影响力稳定统治,这是数百年来心照不宣的规矩。更何况,如今的张角,虽已是太平王,却始终未曾立后,甚至连后宫都空无一人,除了早年病逝的发妻,身边再无半个女眷。
这对世家们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会。
哪怕自家的女儿嫁过去,做不了正宫王后,哪怕只是做个妾室,只要能入了太平王宫,能和张角攀上姻亲,那整个家族的地位,便会水涨船高,在这新朝之中,便有了立足的根本。
想通了这一点,整个河北的世家豪族,瞬间便动了起来。
最先行动的,是冀州本地的中小世家。
巨鹿魏氏、广平游氏、河间邢氏,这些在冀州境内颇有实力,却算不上顶级门阀的世家,最先行动起来。他们纷纷将家族中适龄的、容貌出众、才貌双全的女儿,精心打扮一番,备上丰厚的嫁妆,派人送往瘿陶城。送亲的队伍络绎不绝,从各地赶往王都,走在官道上,前后相接,一眼望不到头,成了瘿陶城最惹眼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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