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的混沌之力散在经脉里,每一条经脉都是一条独立的河道。现在这些河道结冰了——不是冻住了不能流,是“一体”了。所有的冰连成一片,牵一发而动全身。
以前他出拳是一拳,现在他出拳是整个人的意志从拳面上透出去。但他知道,冰不是终点。冰还会化成水,水还会化成汽。第六境不是最后一境。
他站起来。不是用手撑地——直接站。腿不麻——他坐了好几天,一动不动,如果是以前,腿早就麻得站不起来了。麻是神经被压迫,是血液循环不畅,是身体在抗议。但这次腿不麻。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以前的身体了——混沌之力把每一条经脉都洗了一遍:不是用水洗,是用“冰”洗。冰在经脉里缓缓移动,把经脉壁上附着的最后一点杂质也刮下来了。把每一块肌肉都淬了一遍:肌肉纤维在混沌之力的浸泡下重新排列,从平行纤维变成了网状纤维,网状纤维比平行纤维更密,更能承受瞬间爆发力。把每一根骨头都炼了一遍:骨髓腔里的骨髓在混沌之力激发下重新开始造血,新鲜的红细胞比之前携带氧气的能力更强。他的身体是一把被反复锻造的剑——剑胎是凡铁,他在小寒山筑基时把铁烧红了第一遍;剑刃是精钢,他在化神渡劫时把钢淬了第一遍;剑锋是混沌,他在秩序圣殿挥出那一剑时把锋开了第一次。剑折了,他重修就是重锻。把断剑熔成铁水,重新铸成剑胎,重新烧红,重新淬火。杂质被捶打出来——每一次呼吸都是一锤,每一次心跳都是一锤。剩下的都是最纯的部分——铁变成了钢,钢变成了陨铁。剑不锋利——不是为了锋利,是为了“在”。它在剑鞘里,在主人的腰间,在应该出现的地方。不需要出鞘。
他推开门。门轴是缺油的,发出一声极生涩极悠长的闷响。门外的光很亮——不是阳光,是月光。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几个时辰了,月亮正从建木树冠后面升起来,月光把后山照得一片银白。他眯了一下眼——瞳孔从室内全黑切换到室外月光,虹膜括约肌收缩了一下。
然后适应了。幽影靠在墙上——她换了个姿势,从刚才的靠墙变成了抱膝坐在门槛旁。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有道浅浅的白印,那是刚才光落在她手背上时留下的——不是灼伤,是光里的混沌法则与她的虚空法则短暂共振后留下的一缕微痕。
听见门响,她睁开眼。他在门口站着,月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脸上的旱裂纹路还在——那些裂纹已经在重修中愈合了很多,最深的那几道也已经填平,只剩极淡的浅痕。但眼神不一样了——更深了。
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井口不大,但井身极深。井里有水,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很清——清到能看见井底的每一粒沙。
很凉——凉到夏天的正午把手伸进去也会打个寒噤。很静——静到水面映出的月亮从圆到缺轮转几百年也不会泛起一丝涟漪。
“化神后期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不是狂风,是夏夜从窗口吹进来的微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更多的是舒服。
像梦——不是噩梦,是好梦,醒了之后还记得梦里的内容,但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很满。
像不存在——声音太轻了,轻到她自己都听不清,她怕自己是在做梦。怕自己还在静室外面靠着墙等他,他只是推开门出来透口气,突破还没完成。
怕自己一出声,梦就醒了——她还是靠在墙上,他还是坐在蒲团上,光还没有收回去。她没有醒。
因为他在点头——不是用力地点头,是下巴轻轻往下沉了一下。和每一次她问他“准备好了吗”时他点头的幅度完全一样。
她站起来。不是用手撑地,她的腿也麻了,但她不在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比以前更暖了,不是体温升高了,是混沌之力在经脉里流转得更顺畅,从丹田到指尖只需要一瞬间。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混沌之力从掌心渗出来——不是以前那种细如发丝的渗,是“雾”。
极细极密极柔的混沌色光雾从掌心里溢出,贴在她的脸颊上。很柔,很细,像丝绸从她的脸上滑过——丝绸是凉的,但他的混沌之力是温的。
丝绸滑过会留下凉意,他的混沌之力滑过留下的是暖意。她闭上眼,嘴角有笑——他在,他更强了,他能保护她了。
她不需要他保护——从影子变回身体之后她一直在重修虚空法则,现在的她已经恢复到化神初期。但她喜欢他保护她——不是喜欢被保护的感觉,是喜欢他在乎她的感觉。
苍玄走过来。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是用力跺脚,是脚掌从后跟到脚尖完整地碾过石板。剑在鞘中,不响——因为剑知道,现在不是战斗时间。
他站在王平面前,两个人面对面,月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样长。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他的剑会替他说。他把剑连鞘从腰间摘下来,横握在手上——不是递给王平,是平托在掌心里,剑柄朝左,剑鞘朝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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