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东西，方以智从未见过。
一个圆圆的轮子，轮子上安着许多小斗。
轮子下面画着一道水流，水流冲着小斗，轮子就转。
轮子旁边又画着几根线，连着两个圆筒一样的东西。
“这叫水力发电机。”
周建安指着图，尽可能的解释了起来，虽然他其实也不是很懂。
“用水冲轮子，轮子转，轮子上缠着铜线，铜线旁边放磁石，就能生出电来。
这圆筒是用来存电的，里头是什么构造，本王记不清了，大约是用铜片和盐水之类的东西。
而电能有什么用呢？”
周建安想了想， 再次说道。
“电这东西应该可以理解成可以不用燃烧煤炭便可以给蒸汽机带来动力，不对，应该是可以给蒸汽机车带来动力，本王说的可能有点难懂，但是意思应该差不多。”
周建安有些费力的解释道，心里暗道自己当初真该多读些书啊、
现在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方以智盯着那图，眉头紧锁，似乎很是不解，又似乎茅塞顿开。
崇祯也凑过来，看了半天，摇头道：“建安这画的是什么？跟天书似的。”
他肯定是看不懂的，不过周建安忽然在想，要是换做太上皇的那个哥哥，木匠皇帝说不一定还真能看懂。
他其实也算是一个另类的人才啊、
周建安又翻出另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透明的圆球，圆球里头有一根弯弯曲曲的细丝，这玩意放在后世，基本上都能认识，就是钨丝灯、
这玩意后世时周建安小时候还经常用，不过后来慢慢的就淘汰了。
“这叫电灯。”
周建安道，“有了电，这细丝就会发热炙热成亮光，比油灯亮百倍，且没有烟。
可难处在于，这细丝得用什么做？
烧红了不能断，冷了还能用。
本王听说海外有一种东西叫‘钨’，耐热极好，可咱们大明不知有没有。”
都说到钨丝灯了，周建安索性把该说的一次性都给他们说了，毕竟再后面，周建安的行程安排的有些满，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再画了一张，画着几个铁罐子，罐子连着管子，管子弯弯绕绕。
“这是炼石油的炉子。”
周建安道。
“石油是地下出的黑油，咱们陕西、甘肃那边就有，当地人管它叫‘石漆’，拿来点灯、涂车轴。
这东西，大家其实应该都知道，只是可能叫法不一样而已。
可石油能炼，炼出来的东西，有的像水一样清，烧起来没烟。
有的像膏一样稠，可以当油用。
还有一种是黑乎乎的硬块，能铺路，能防水。
怎么炼？
得用火烤，用管子分，让不同时辰出来的东西流到不同的罐子里。
当然，要炼出来也绝对不是用火烧，火烤那么简单，里面还要加很多的化学物质，这就跟方以智的化学研究有关系了。
每一种的化学物质，其实都有它的名称和特性，和某一些物质相遇的时候就会发生变化，例如····”
方以智听得入神，半晌说不出话来。
宋应星等人也是如此，这些东西，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认知了。
能点燃的油，用火去烧？
去烤，让其分离？
应该没这么简单吧？
还有化学， 这些东西，宋应星就听得不是很明白了。
但方以智，似乎却能听懂。
良久，他才道。
“殿下，这些……这些真能做成？”
周建安笑了。
“本王也不知道。
但你不试，怎么知道？
本王只懂个皮毛，只能给你们带个头，起个思路而已。
具体怎么做，得靠你们这些专业的人。
做成了，是大明的福气。
做不成，也没事，就当长了见识。”
方以智深深一揖。
“臣定当竭力。”
崇祯在一旁看着，这种场景，他根本融入不了。
忽然叹道。
“朕在宫里头几十年，见过炼丹的、画符的、念咒的，没一个真能成事的。
今日见方组长这些……这些格物，倒比那些靠谱。
那些炼丹的，炼一辈子也炼不出长生药，但是毒药却做了不少，毫无丝毫用处。
可方组长这些，若真能做成，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周建安道。
“太上皇说得是。
格物致知，本就是圣贤之道。
只是从前的人多在书本上格，很少在实物上格。
方组长他们，是在实物上格，格出来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用得上。”
宋应星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道。
“殿下这话，臣深以为然。
臣年轻时写《天工开物》，走遍天下，看工匠做事，记下他们的法子。
可那时只是记，没想过为什么。
如今在研究院里，天天琢磨为什么，越琢磨越觉得天地之大，学问之深，一辈子也学不完。”
周建安点点头，又对方以智道。
“方组长，你那电话的事，还得接着试。
石油的事，电的事，慢慢来，不急。
先把眼前的琢磨透，再一步一步往前走。
需要什么，尽管跟宋院长说。”
方以智躬身。
“臣明白。”
唐怀仁在一旁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过来。
“殿下，那船……还试不试？”
周建安一愣，随即大笑。
“试！怎么不试？走，咱们出海去。”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工坊，往葫芦嘴的海边走去。
崇祯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方以智，忽然道：“方组长，你那些格物的本事，回头教教朕。”
方以智吓了一跳，连忙道：“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崇祯摆摆手。
“朕现在不看奏折不处理国事，待在这松江府闲着也是闲着，学点新鲜玩意儿，比看那些老掉牙的折子强。”
周建安笑着接话。
“陛下想学，让方组长慢慢教。
不过今儿个，咱们先看船。”
远处，海天一色，潮声阵阵。
那艘装着螺旋桨的小船，正静静地浮在船坞里，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早就做好了蓄势待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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