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康所附近的村庄中。
大量的佃户们此时围坐在村中空地上议论纷纷起来。
“刘家的地要是被查出多了,要补缴赋税,那还不得从咱们身上找补回来?”
这话说得在理。
佃户们世代租种刘家的地,每年收成的六成要交给刘家,剩下的四成勉强糊口。
若是再加租,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要知道,这四成还包括了种子,损耗等等,年景好些,他们手上还能有些余粮,年景不好的时候,他们甚至连自己都不够吃的。
“这还用说,朝廷这些人,说起来是查他刘老爷的,可是最后还不是坑咱们老百姓,妈的,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若是加租,咱们还能缓些时间,可听说朝廷压根就没给刘家多少时间,这一次,怕不是加租那么简单的事了。”
大家议论纷纷,而越说下去,大家的心情就越低沉了起来。
果然,就在第二天,刘家的管家就带着人下乡了。
“从今年起,租子加一成。”
管家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宣布,“另外,往年欠的租子,今年一并补齐,并且,明年的地租,必须现在交上,否则这地你就不用再种了!”
佃户们顿时炸了锅。
“加一成?那咱们还活不活了?”
“那年遭旱灾,地里颗粒无收,东家当时说免了的,怎么又要补?”
“而且,还要预收明年的地租,这···这地都没种出来,咋给?”
“是啊,你们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听着佃户们的话,管家冷笑一声:“免了?有字据吗?”
“你们的地没种出来,关我刘家何事?”
“种地交租,天经地义!”
“再说了,要你们命的可不是刘老爷,而是朝廷,是朝廷如此紧逼,刘老爷有什么办法?”
“你们与其跟我在这说,不如去衙门里找官家说还有用一些!”
一番话下去,直接说的佃户们哑口无言。
并且在他们心中,甚至觉得刘管家说的似乎有些对、
这一切····似乎都是朝廷的错!
他们本来过的好好的,要不是朝廷突然发疯,他们也不至于如此。
“行了, 话已经说完了,三天之内,给交到刘家去,毕竟朝廷也只给了刘家几天的时间,若是不交的,地你可就别种了,这些房子,刘家也会收回去!”
说完,管家扬长而去。
佃户们呆立原地,愤怒在沉默中发酵。
交?
拿什么交?
即便是把他们给拆骨头卖了,也卖不了这么多银子啊!
所有人一筹莫展,没有任何办法,不过整个海康所附近的气氛变得越发低沉起来。
两日后,刘家的管家再次下乡催租时,突然被一群佃户围住,活活打死在田埂上。
消息传到刘家,刘文远不怒反喜。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转身对几个儿子道,“去,派人到各村去,去抓那些打死人的佃户,就说官府要来抓人, 凡是打死人的,其家人都得连坐,他们的地也必须收回,都不给他们种了!
如此,这群泥腿子们肯定会闹!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咱们刘家不能明着反,也不敢反,但可以让这些泥腿子去反。”
刘文远冷笑。
“他们闹起来,官府必然要镇压,到时候,咱们刘家可以‘协助平乱’,说不定还能落个人情。
而且他们一闹,周围州府怕是也会跟随,到时候可就乱了。
说不定,这件事也就停摆了,咱们刘家, 也就算是大难不死了!”
几个儿子恍然大悟。
于是,刘家立刻派出打手,在各个村子之中不停的抓人,煽风点火,各村都有人在暗中煽动。
流言像野火一样蔓延,恐慌和愤怒在佃户中迅速发酵。
尤其是那些参与打杀刘家管家的佃户们此时更是害怕到了极点。
终于,就在朝廷给刘家最后通牒的前一天夜里,海康所附近的几个村子同时举事。
火把照亮了夜空,锄头、木棍、菜刀成了武器。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佃户涌向刘家大宅,想要抢夺粮食。
但刘家早有准备,大门紧闭,家丁护院持刀守在墙头。
佃户们攻不进去,便转而冲向海康所巡检司,将几名来不及逃走的弓兵打死。
天亮时,消息传到雷州府。
暂时负责雷州府务的郑同知,郑凯山大惊失色,一面调集府兵弹压,一面八百里加急向广州求援。
可此处毕竟距离广州府还有些距离。
但乱民们距离雷州府可就近了。
在打砸砍杀了巡检司之后,他们自知朝廷不会放过他们,于是索性直接冲向了雷州府府治,而雷州府守军本就稀少,加上城防年久失修,继而城中又有乱民协同之下,仅仅一天的时间,雷州府府治便被攻破,同知郑凯山被活捉。
府治被攻破的消息飞快传播,很快,雷州府治下的徐闻等地农户们也在各地豪强们怂恿下开始起事,一时之间,整个雷州府内一片火起,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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