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破的消息已经传遍四野,刘表残军如今缩在城外一处临时扎起的土寨之中,寨墙低矮,壕沟未成,仅凭几道木栅栏和堆积的粮车充当屏障。寨内两万余残兵衣甲不整,弓弦松弛,刀口卷刃,许多人甚至只有一根削尖的木棍充作兵器。他们三天前刚从江陵城的血火中逃出来,尸体搬运时的腐臭味还粘在衣甲上,没来得及清洗。
刘表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一张残破的荆州舆图。他盯着图上那片被陈烈军旗覆盖的区域,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帐外传来军士们低沉的咳嗽声与兵刃碰撞的声响,偶尔有人低声骂一句,又迅速被呵斥压了下去。
寨门方向,传令兵快步跑入,单膝跪地:“主公,哥伦布将军的使者到了。他说援军已经在江岸登陆,八千火枪手全部上岸列阵完毕。明日拂晓便可向陈烈主阵发起进攻,请主公务必守好营寨,待信号一同反击。”
刘表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急切的亮光。他霍然起身,走到帐门口,远远望向江岸方向,确实能看到那些西洋战船的轮廓在薄暮中起伏,滩涂上人影攒动,铁甲反光如同细碎的星点。
“好……好……”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虚弱的热切,“告诉使者,我部一定守住营寨,绝不轻动。等他号令,一同出击。”
传令兵领命而去。刘表回到帐中,重新坐下,却再也没有心思去看那张舆图。他拿起水壶灌了一口凉水,又放下,手指在膝上不自觉地叩击着,发出急促而紊乱的声响。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片刻之间,寨内的气氛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些所谓的“城内部族”,其实是指此刻随他一同撤出、又在城外集结的荆州士族子弟。他们身着半旧锦袍,腰悬玉佩,手中握着羽扇或者书卷,站在营寨的各个角落,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其中有些人曾是蔡瑁、蒯越的旧部,有些人则是从江陵城中侥幸脱身的望族旁支。
北面栅栏旁,一名中年文士低声道:“你们听说了吗?刘琦少主投了陈王,非但没被治罪,反而被授以兵权。我听一个从江陵逃出来的老仆说,少主如今换了个人似的,气色好得很,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
旁边另一人压低声音回应:“我也听说了。据说陈王待他极厚,还给他拨了一营兵。想想也是……少主本就是荆州嫡长子,若非蔡氏从中作梗,这荆襄九郡本该是他的。如今他背后有陈王,岂不比跟着那位……”他朝刘表营帐的方向努了努嘴,“跟着那位被陈王打得如同丧家犬一般的人强?”
第三个人接话道:“我家里在襄阳还有几处铺子,若战火再烧过去,便什么都没了。陈王若肯秋毫无犯,我便愿领族人请降。只是此事需有人牵头,不能贸然行事……”
“你说得轻巧,如今寨中耳目众多,万一被人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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