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内,走廊上的火把被寒风吹得明灭不定。本杰明站在议政厅门口,外衣已经穿好,手套塞在腰带里,正低头系着剑带。波顿跟在他身后,脸色比墙上的石灰还白,手指不停地捻着袖口的刺绣。
“陛下,您必须亲临现场。”本杰明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条已经反复讨论过的结论,“民众需要看到他们的国王。怪物会让百姓恐惧,但国王站在前线,恐惧就会变成信任。”
“可是那个东西——”波顿的声音尖了起来,又立刻压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那个东西已经有大教堂那么高了。本王去那里能做什么?被它踩死吗?”
“您不需要靠近它。”本杰明系好剑带,转过身,目光沉稳地看着自己这位年轻的侄子,“您只需要出现在城墙上,让士兵和百姓看到您。指挥的事情,臣来做。”
波顿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好。备象车。”
一刻钟后,国王的车驾停在了内城与外墙之间的夹道上。波顿掀开帘子,远远地、仅仅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两层楼高的、顶着两只血红眼睛的轮廓,正从废墟中缓缓升起,周围的房屋在它的移动中像纸壳一样坍塌。他的手猛地缩回来,帘子落下,把外面的世界严严实实地挡住。
“回宫。”波顿的声音又细又哑。
侍卫长愣住了。“陛下,那本杰明大人——”
“本王说回宫!”
马车调了头,象蹄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凌乱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通往内宫的甬道里。
本杰明站在城门楼下,看着车驾远去的方向,没有追,也没有叹气。他只是解下剑带,重新系紧了一点,然后转向身边待命的传令兵。
“以国王陛下的名义传令:第三、第四、第五守备营全部出动,赶往东市。王室亲卫队飞龙中队即刻升空,听候调遣。城墙上的弩炮阵地全部激活,对准那个东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同时通知各街区的保甲长,打开所有寺庙和公共厅堂,安置疏散出来的百姓。今天所有酒馆和客栈必须无条件接收伤员,费用由王宫支付。”
传令兵跑走了。本杰明摘下手套,卷起袖口,露出两截覆盖着蓝黑色鳞甲的小臂。他朝城墙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药铺门口,阿泽正蹲在一个刚被解救下来的老人身边,把一条毯子盖在她肩上。老人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阿泽听不清,也顾不上听。他的手指还在抖——不完全是冷的,更多的是一种还没消散的后怕。刚才在旅馆里被钉在墙上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刺尾貂从一床破棉絮里爬起来,跳到地上,两只爪子踩在雪地里,先打了一个哆嗦,然后甩了甩尾巴,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他抬起头,看了看阿泽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巨大黑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老猫一样的呼噜声。
他缓过来了。
阿泽没有注意到。他把老人扶到药铺门内侧的长凳上,转身想去接应下一个伤员,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团正在迅速放大的黑影——从怪物的方向来的,速度极快,不是触须,不是细线,是一根成年人手臂粗的、带着倒刺的黑色藤蔓,像投枪一样朝他的胸口射来。
阿泽的身体反应比大脑快。他的腿已经软了,根本迈不动步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它表面那些还在蠕动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
他闭上了眼睛。
金色。
不是透过眼皮看到的阳光那种金色,而是一种更浓、更厚、像融化的琥珀一样的金色,穿透了他的眼皮,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一片温暖的光晕。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他听到一声闷响,像什么坚硬的东西撞在了什么更坚硬的东西上,然后是刺尾貂尖锐的、带着怒气的叫声。
他睁开眼。
一根黑色的藤蔓悬停在他头顶不到一臂的距离,尖端像蛇一样扭动着,但无法再前进一寸。挡住它的是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呈弧形笼罩在阿泽上方,表面流淌着细密的、像符文字母一样的纹路。藤蔓撞在屏障上,尖端的倒刺崩断了几根,黑色的液体顺着屏障滑落,在雪地上腐蚀出几个冒烟的小坑。
刺尾貂站在阿泽脚边,两只前爪捧着一张还在发光的符纸。符纸已经烧掉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在燃烧,火焰是纯金色的,和屏障的颜色一模一样。刺尾貂的嘴巴在动,发出一种又急又快、像炒豆子一样的音节——是某种古老的、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咬碎什么东西的咒语。阿泽从来没听过这种咒语,无论是石武,还是蔚辰,咒语多少还算是人话。
屏障又亮了一瞬,把藤蔓弹了回去。
简清的剑从侧面劈下来,把弹回去的藤蔓齐根斩断。断口处喷出一股黑色的汁液,溅在他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靴子上。他回头看了阿泽一眼,又看了看刺尾貂和那张还在燃烧的符纸,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又朝怪物的方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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