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时候，我天赋平平，心却比天高。”柏绮云缓缓道，“我太想往上走了，太想……提升那一身武资。”
“他们就是那时候找上我的。说，能帮我。”
“我信了。”
“我的武资，确实提升了。”她惨然一笑，“可就从那一天起，我整个人，都成了黑莲的傀儡。”
她抬手，指了指那朵漆黑的莲花，声音低了下去：“这印，不是刻上去的，只是向神主‘祈愿’。黑莲印记就会突然出现在身体的某一部位，就像是奴隶烙印，一辈子都去不掉。”
“我想过反，想过逃，想过把这地宫里的一切，都告诉天下人。”
“可只要我生出半点违逆神主的心，做出了半点违逆神主的行为。”她顿了顿，“它，就会把我，一口一口地将我吞噬。连神魂都不留。”
“所以这些年，我只能看着。”她道，“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新面孔入教，他们挣扎过，反抗过，最后的结局只有死亡，留下来的只有顺从。”
“直到，我抓住了彤彤。”
她低下头，看着彤彤，眼里头第一次有了一点温度：“她那一双血瞳，能看穿黑莲教徒身上的印记。各大宗门里，潜伏了多少暗桩，连你们的圣境都查不出来。只有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留着她，锁着她，是做给黑莲教看的。”柏绮云道，“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把她送回中央大陆，让她替我，替这天下，把那些藏在水里的鬼，一个一个，揪出来。”
严浩然怔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拼了命护在柏绮云身前、小小的、雪白的身影。
他想起当年，彤彤也是这样，张开短短的小爪子，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时候，她挡的是他。
这一回，她挡的是柏绮云。
原来，这些年，是她在护着彤彤。
剑，缓缓地，垂了下来。
严浩然沉默了很久。
久到赤沙谷里的风，都停了。
“柏前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他不知道自己怎么面对她。
柏绮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今日她把这些话说出口，已经让她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可她没有回头。
只是那一双总是冷如寒潭的眼里，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水雾般的光。
彤彤扑进了严浩然的怀里。
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主人……”她哽咽着，“彤彤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主人了……”
严浩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他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柏绮云，目光沉沉：“芷媃……在凤凰遗址，究竟是个什么处境？”
柏绮云收敛起情绪，神色重新冷了下来。
“她不是被囚。”她道，“她是在遗址深处闭关，想借凤凰血脉破圣。黑莲教在遗址外布下了天罗地网，七日血月一到，神主便会亲手收割她那一身血脉。”
“七日。”严浩然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又刻了一遍。
就在这时，柏绮云的脸色，陡然一变。
她颈后那朵漆黑的莲花，毫无征兆地，亮了。
那光，是活的。
像一条蛰伏了多年的毒蛇，在她皮肉之下，猛地睁开了眼。
“唔——”
柏绮云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只见那朵黑莲，顺着她的脖颈，飞速地蔓延开去，所过之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她的精血，她的神魂，正顺着那朵莲，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它……来了。”
柏绮云的脸白得像纸，嘴角却扯出一个苦笑，“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严浩然瞳孔骤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望气术》再次开启。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见了柏绮云身上代表生命的绿色气息在急速暗淡，连接着的黑线裹挟生机和修为飘向了龙隐寺的方向。
“这是……”严浩然的心，猛地一震。
因果。
电光石火间，他全懂了。
柏绮云当年向神主“祈愿”，求的是一身武资——那是因。
神主应了她，给了她武资，也在她身上烙下了那朵黑莲——那是果。
有求必应，因果相系。
天魔神主，根本就是在用因果之力，布一张网。凡有所求者，皆入其彀。平日里，任你逍遥；违逆之时，一念之间，循因收果，将你连皮带骨，吞得干干净净。
“好狠的天魔神主。”严浩然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可下一瞬，他的眼里，却亮起了一道光。
因果相循。
斩因——则果灭。
“柏前辈，撑住！”
严浩然一声低喝，再不迟疑。
他闭上了眼。
识海深处，那本《混沌九重天》无声翻动，神光大盛。混沌剑意、阴阳五行之力，在这一刻，轰然合一。
他看见的，是那根因果之线，他要斩的，也是那根因果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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