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魂兽心情通常不错,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不表现出攻击意图,它多半也懒得搭理外围这些两脚兽。
大师教过苏泽兄弟,遇到这种“散步型”的高阶魂兽,最好的办法是原地静止,压低魂力波动,等它自己走远了再继续赶路。
苏泽头两天遇到一只通体银白的蟒蛇时吓得后背全是冷汗,那蟒蛇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至少有四百年的修为,但它只是慢悠悠地从他们藏身的巨石旁边滑过去,连个眼神都没给。
麻烦的是第二类,也就是被追杀出来的魂兽。
猎魂森林深处弱肉强食的法则比外围残酷得多,高阶魂兽之间争夺地盘、争夺食物、争夺配偶,败者往往不会当场毙命,而是带着一身伤仓皇逃窜。
能活着从深处逃出来的,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修为少说两三百年起步,而且因为刚吃了败仗,肚子里憋着一股邪火,性情变得极其暴躁易怒。
这种魂兽跑到外围之后,看什么都不顺眼,遇见活物就想撕碎,仿佛要把自己在深处受的气全都找补回来。
人在火头上的时候还知道克制,魂兽可没这份涵养,它们会主动搜寻一切移动的目标,发动攻击时毫无征兆,下嘴又快又狠。
苏泽他们这一趟就撞上过一次这种情形。
那天下午,天色已经有点暗下来了,森林里的能见度降得很快,大师正准备找一个过夜的安全位置。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阵树木折断的巨响,紧接着是连串的兽吼和人的惊呼。
大师脸色一变,当即示意所有人噤声,然后带着苏泽兄弟迅速向声音来源的反方向转移。
但没等他们走出多远,前方的林子里就窜出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那是一头裂缝虎,肩高接近两米,体长算上尾巴足有四五米。
最显眼的是它嘴里那对獠牙,从上下颌分别伸出来,交错着像两把弯曲的匕首,牙根处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不知道是它自己的还是刚咬过什么东西留下的。
裂缝虎的皮毛上横七竖八全是抓痕和咬痕,左后腿明显跛着,跑动的时候那条腿几乎不着地,但即便如此,它的速度仍然快得吓人,从现身到扑到近前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更让苏泽他们头皮发麻的是,这头裂缝虎并非独自现身。
紧跟着它身后,从同一个方向冲出来一队雇佣兵,一共八个人,清一色的皮甲短刃,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腰带上挂着一枚魂导器徽章,看光泽应该是二十多级的大魂师。
这队雇佣兵显然是追着裂缝虎来的,而且追得很急,那个领头的壮汉一边跑一边喊。
“围住它!左边包过去!别让它往南边窜!”
声音里透着一种亢奋,甚至带着点终于逮到目标的激动。
苏泽和苏三当时就站在一棵合抱粗的橡树后面,隔着不到五十步的距离,能把裂缝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又沉又闷,像石块在铁皮罐子里滚动,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按理说,一个八人小队撞上这么一头受了伤但余威尚存的裂缝虎,正常反应应该是暂避锋芒,等它跑远了再考虑下一步。
裂缝虎虽然暴躁,但它毕竟刚刚经历了死里逃生,体力和精力都有损耗,如果没有外力刺激,它很可能不会主动对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发起进攻,而是选择继续往外围更远的地方逃窜。
可这队雇佣兵的举动完全超出了常理,那个领头的壮汉不仅没有下令后撤,反而带着手下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网,把裂缝虎的去路封了大半。
裂缝虎被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
它猛地转过身子,獠牙朝前压低,后腿蹬地,整个躯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绷紧。
一个照面的功夫,它就把离得最近的一个雇佣兵扑倒在地,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音节,就被獠牙贯穿了肩胛。
其余人却像没看见同伴倒下似的,继续收紧包围圈,短刃和魂技的光芒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苏泽隐约听到那个壮汉又喊了一嗓子,内容断断续续的没听全,但“合适的”“就它了”这几个词飘进了耳朵里。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他们就是冲着这头裂缝虎来的。
大师的判断比苏泽的领悟来得更快也更决绝。
裂缝虎扑倒第一个人的同时,大师一手拽住苏泽的胳膊,另一手推了苏三一把,压低声音说了句“跟我走”,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侧后方一片密实的矮桦林里。
仨人在灌木丛和蕨类植物之间猫着腰穿行了将近一刻钟,直到身后的厮杀声变得模糊而遥远,才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上停下脚步。
苏三蹲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着大师,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大师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平淡,“那队人撑不过一炷香。”
他说这话时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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