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琚执礼谋反失败后，苏宵听到消息，泪流满面，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开来看，以证清白。
他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他和母后都是被冤枉的！
好在，三日之后，苏盏醒了，还他清白。
苏宵当时很没有眼力见地往苏盏的床前挤，声泪俱下，“皇兄！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苏盏无奈，“我知道。”
明皇后在一旁叹了口气，但经过此事后，也真心实意为苏盏的无恙感到高兴。
眼看着苏宵还要赖在床前，连忙把苏宵拉开了。
她在这场事件里虽然未曾谋害苏盏，但也确实有小动作。
明皇后本以为永帝会找自己算账，可没想到永帝只是对她点了点头，说道：
“你受苦了，小九受了惊，带他去休息吧。”
“是，陛下，臣妾谢过陛下。”
东宫的寝殿里，一时只剩下永帝、苏盏和琚系舟三人。
琚系舟沉默得如同一尊石像，直到永帝开口，“盏盏，你真的不想做太子了吗？”
苏盏把手里抛着玩的橘子放开，认真地点了点头，“父皇，我志不在此。”
永帝叹气，“父皇知道。”
“之前你在清风镇的事情，系舟都在信中告诉朕了。”
永帝喜欢这个儿子，不仅仅因为苏盏是嵘皇后的孩子，还因为苏盏是他的皇子中最为洒脱的一位。
眼中有江山和百姓，但皇位也留不住他。
“朕知道了。”
“系舟，你呢？”
“丞相之位，可是一直为你留着。”
琚系舟跪了下来，“多谢陛下信任，但微臣心之所向，也不在朝野之上。”
永帝沉默了一会儿，没说可也没说不可，只道：
“你们再陪陪朕吧。”
一陪就陪到了第二年春。
因为定国公府被查封，琚系舟还没复职的那段时间里，是在东宫留宿的。
到了史官笔下，就变成是琚系舟受惊，而留宿东宫了。
这个前因后果是不是有点缺少逻辑？
苏盏回忆了一下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永帝昭告众臣，琚系舟再掌丞相之权，温春庭大松了一口气。
因为之前的琚系舟做得太出色了，以至于他代理职责之后，无论怎么做，都觉得自己比不上琚系舟。
现在琚系舟回来了，原先误以为琚系舟没有保护好太子的误会也解除，他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哪曾想，退朝之后，百官皆散，陛下让他们几人留步。
正当他察觉到不妙的气氛的时候，就听到了晴天霹雳。
明年春，殿试结束之后，琚系舟就不当丞相了。
永帝让他好好考虑，是否要完全接过丞相的事务。
他并没有让温春庭当场考虑，反而给了他很充足的时间。
等永帝一走，温春庭就控制不住了，很想揍琚系舟。
“你是从来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吗，觉得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对手，连丞相的职位都是摆手让人？”
琚系舟原本还很冷淡，但当苏盏用手拉住他，不让他冲动的时候，他就乖乖站在苏盏身后了，一副被温春庭欺负了很委屈的样子。
简直是无师自通，在那一刻突然顿悟，认定自己装可怜的话，苏盏绝对会对他心软。
苏盏确实心软，也确实怕他们打起来，对温春庭说：
“这是父皇的主意，不是系舟要让给你。”
“温春庭，我在清风镇的时候，和上京远隔数千里，但能听到百姓对你的称赞。”
确有其事，在清风镇时，丞相由尚书令暂代的消息也慢慢传到了那儿，清风镇的学子们都在搜罗这位尚书令的喜好，以免下一届考试是由这位尚书令主持。
“你的办事风格和琚系舟是不一样的，两者之间本来就无需比较。”
苏盏说着，戳了戳琚系舟。
琚系舟眼睛亮亮的，苏盏让他干嘛他就干嘛。
他本来确实不在意温春庭，但还是开口：
“你不必把我当成对手，你的对手已经是你自己了。”
“因为你心中的执念，已经禁锢住了你的思想和脚步，才会有如今的瓶颈期。”
“丞相之位，你想要就要，不要便不要，在你之下，目前已无他人能比你更胜任此位。”
温春庭发了一通脾气，发现自己是最没道理的那个，脸都红了。
他是把这些时间以来的压力和情绪都倾泻到琚系舟的身上了。
“抱歉。”
他朝琚系舟道歉，又认真问他，“那你会离开上京吗？”
“会。”
以上种种，到了史官笔下，就变成“世传，尚书令温白玠当朝欲殴丞相，无果，缘为太子明烛所拦，然丞相受惊，只得留宿东宫”了。
史官也心虚。
怎么说呢，他受贿了。
既收了九皇子的，也收了琚系舟的。
九皇子送给他一串葡萄，琚系舟送给他一幅自己亲笔写的字画。
前者送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九皇子的身份。
后者的亲笔字画是上等佳作，谁不想要一幅啊。
苏盏翻了翻，对这次突击检查做出了指示：“删掉吧。”
史官泪目，“是，殿下。”
转身下定决心，含泪删掉，然后加到野史上去吧。
想不到吧，正史是他写，野史也是他写的！
今日正是殿试的日子，琚系舟在忙，结果已经出来了，状元是裘青云。
苏盏很闲，见史官在那里记录，就顺便翻了翻之前的。
捉了个现形。
时辰差不多了，苏盏在寝殿里等着琚系舟。
轻快的脚步声响起，苏盏便知道是谁来了。
“殿下。”
来人眉目清冷，在苏盏的美人榻前倾身，轻轻唤他，“殿下，结束了。”
苏盏摇了摇美人榻，问他，“你想悄悄走还是和他们打个招呼？”
琚系舟笑了，“全凭殿下做主。”
苏盏想了想，“那还是好好地告别吧。”
嘉立二十五年春，女状元裘青云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不知为何，皇城宫门前，永帝和尚书令的眼眶都红红的，或许是宽慰天朝又出了个奇才。
苏盏和琚系舟坐进了一辆马车，和嘉奖新科状元的奖赏的车队混在一起，朝皇城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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