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槿之的AI检测体验区同样热闹。不少当地人捧着家里传下来的旧织锦、老蕾丝来做检测,有位八十多岁的老奶奶拿来了祖母传下的一块披肩,一直以为是本地织造,检测后才发现,经线是来自中国的桑蚕丝,是两百多年前的商人带过来,由本地织坊加工而成。“原来我家的披肩,也走过丝绸之路。”老奶奶捧着检测报告,眼眶都红了。
工坊开到第三日,林小宇带着社团的三个孩子赶到了威尼斯。几乎是同时,皮埃尔也带着法国、意大利的五名少年抵达了场馆。此前在线上聊了大半年的少年们线下相见,先是有些拘谨,没一会儿就熟络起来,围着高槿之问东问西,捧着采样工具叽叽喳喳。
接下来的一周,少年们组成丝路研学小队。他们跟着老艺人学织蕾丝,去郊外的古织坊采集百年丝线样本,对着显微镜记录纤维结构,晚上凑在旅馆客厅里更新全球丝线图鉴。皮埃尔的中文进步神速,已经能磕磕绊绊地用中文讲解法国柞蚕丝的特点;林小宇也学会了不少专业术语的意大利语,连比划带说,和当地少年聊得热火朝天。
“图鉴现在有中亚板块了,等我们再收集完南欧的民间丝线,就能覆盖大半个欧亚大陆了!”林小宇翻着平板上的图鉴页面,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皮埃尔在一旁用力点头:“等明年夏天,我带你们去法国南部的蚕桑小镇,那里有最老的柞蚕品种!”
少年人的笑声顺着运河飘远,和贡多拉的船歌叠在一起,成了水城最鲜活的注脚。安安也没闲着,她对接了威尼斯百年琉璃工坊,设计出“丝路琉璃丝坠”系列——将不同产地的蚕丝封进手工吹制的琉璃里,做成项链与书签,既有东方丝线的温润,又有威尼斯琉璃的通透,样品刚摆出来就被游客问爆了。
离开威尼斯,众人乘火车前往里昂。这座丝绸之都早已进入深冬,街道两旁的梧桐落满了霜,老纺织工坊的烟囱里飘着淡淡的白烟。苏菲女士带着修复室的全体团队等在博物馆门口,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半年前交给他们试验的清代绣品,如今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修复。展厅里,修复前后的对比照片并排摆放:左侧的绣品脆化发黄,纹样模糊;右侧的绣线恢复了柔韧质感,色彩鲜亮了许多,摸上去和原线毫无差别。旁边的展柜里,还陈列着拉力测试数据与成分检测报告,详实严谨。
“这半年来,我们用你们的防护剂修复了八件馆藏绣品,效果都超出预期。”苏菲女士领着众人往里走,语气里满是敬佩,“不过我们还有个难题,想请你们帮帮忙。”
她所说的难题,是博物馆地下库房里的一批十五世纪羊毛丝混纺挂毯。这批挂毯是当时的法国贵族定制的,纹样融合了波斯联珠纹与欧式卷草,是丝路向北传播的重要物证。但因为是蚕丝与羊毛混纺,纤维结构差异大,老化程度不均,此前的AI检测系统只能识别蚕丝部分,羊毛纤维的捻向与产地始终判定不准,修复工作迟迟无法推进。
“之前的数据库以纯丝织品为主,混纺样本确实很少。”高槿之蹲在库房里,指尖轻轻拂过挂毯粗糙的表面,“羊毛的纤维结构和蚕丝完全不同,捻向逻辑也不一样,得重新调整识别模型。”
接下来的四天,高槿之几乎泡在了库房里。他采集了上百个不同位置的纤维样本,对照里昂纺织学院的百年羊毛档案,一点点调整算法,给AI系统新增了动物纤维识别模块,把不同品种羊毛的捻度、截面、光泽特征逐一录入。到第五天,系统终于成功拆解了挂毯的经纬结构:蚕丝经线产自中国中原地区,S捻,年代对应元代晚期;羊毛纬线产自北欧地区,是当时的汉萨商队带过来的;织造工艺则出自里昂本地工坊。
“完美印证了丝路的北方商道!”负责挂毯研究的学者捧着检测报告,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猜了几十年,终于有实锤了!”
与此同时,南市的实验室里,沈清的攻关也有了进展。针对英国煤烟侵蚀的丝织品,她反复试验,最终在天然植物基底中加入了茶籽壳萃取物与煅烧贝壳粉成分——茶籽壳的活性成分能温和吸附硫化物,煅烧贝壳粉可以中和纤维表面的酸性残留,既能清洁煤渍,又不会损伤绣线。配方小样加急寄往伦敦,只等众人抵达后开展试验。
巡展第四站,伦敦笼罩在细密的冷雨里。V&A博物馆的库房恒温恒湿,艾琳娜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十二件粤绣藏品。展开的袄裙上,金线绣的龙凤纹样依稀可辨,却蒙着一层厚厚的黑垢,绣线脆得仿佛一碰就会化成粉末。
“这批绣品是1870年左右从广州运过来的,在曼彻斯特的仓库里放了八十多年,后来才收入馆中。”艾琳娜语气里满是惋惜,“我们不敢洗,也不敢补,只能这么存着。”
高槿之先用扫描仪逐件做了纤维检测,结果比预想的更严峻:表层纤维碳化率超过40%,硫化物深度附着在纤维缝隙里,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大面积脱线。沈清通过视频连线,再三叮嘱:“不能浸泡,用低温熏蒸法,稀释后的药剂变成蒸汽,慢慢渗进纤维里,先中和硫化物,再做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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