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声音落下之后，大厅里的根须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在试探性攻击的根须像是接到了死命令，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猛攻。天花板上的根须像雨帘一样垂落下来，墙壁上的根须像蛇一样弹射而出，地面的根须从下往上卷，像是要把所有人包进一个巨大的茧里。
大厅里全是根须破空的声音。尖锐的呼啸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百条鞭子同时在抽打空气。灰尘从天花板和墙壁上簌簌落下，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悟能一耙挥出去，打断了面前五六根，但背后又有七八根缠了上来。有一根已经卷住了他的腰带，把他往后拖了一步，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这老妖婆疯了！悟能喊了一声，回手一耙砍断那根腰带上的根须，地上溅了一摊绿色的汁液。
但更多的根须已经补上了那个缺口，像是根本不在乎损失。
悟净那边也快撑不住了。他的降妖宝杖抡得呼呼作响，但根须实在太多，砍完左边右边又来了，而且那些根须比之前更粗、更硬，偶有漏网之鱼就狠狠抽在他身上，袖子已经被抽裂了好几道口子。
悟空倒是最从容的一个。他在根须之间闪转腾挪，金箍棒一下一根，像是在打地鼠。但他的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这种打法不累，但烦，而且没完没了。
那些根须断了又长，长了又断，像是永远不会枯竭。
所有人都看向了琦玉。
琦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没完没了的根须。
看了一会儿。
琦玉抬起右手。
动作很随意，就是那种日常生活中伸手拿东西的动作。手指没有握成拳，手掌是张开的，五指自然弯曲。他朝着最近的那根主根拍了过去。
不是砸，不是轰，只是拍了一下。
那根主根很粗，比一个人的腰还粗，从大厅中央的地面斜向上伸出，连着天花板和墙壁，像是整座兰若寺的支柱。
琦玉的手掌落在主根的表面。
啪。
就像拍了一根柱子。
没有金光，没有冲击波，没有爆炸。就是一声不算太大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空旷的房间里拍了一下桌子，听着不太起眼。
悟能愣了一下，刚想说师傅你这拍一下有什么用，然后他就看见了。
那根主根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从琦玉手掌落下的位置开始，沿着主根的纹理向两端延伸。先是顺着树皮的纹路慢慢裂开，然后越裂越快，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沿着整条主根一路蔓延下去。裂缝到达主根根部的时候没有停，直接沿着根系钻进了地面。
地面以下传来了震动。
那种震动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被打中了。地面开始龟裂，砖石一块接一块地翘起，灰尘从裂缝里喷出来。
然后那根主根从中间断开，上半截缓缓倾斜，然后轰然倒塌。
整座兰若寺跟着晃了一下。
瓦片从屋顶掉落，梁柱发出沉闷的呻吟声，墙上的苔藓大片大片地脱落。那些正在攻击的根须同时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在大厅深处的黑暗中，姥姥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琦玉拍在主根上的那一掌，力量沿着根系一路传过去，穿过泥土，穿过碎石，穿过层层缠绕的根须网络，像一条在地下穿行的蛇，精准地找到了她的本体。
那股力量击中了她。
姥姥的半边树身当场炸裂。
不是裂开一道口子，是直接炸开。半边树干的木屑和树汁向四面八方喷溅，喷了整整一面墙。树汁是暗绿色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草木腥味，溅在墙上之后顺着砖缝往下流，整面墙都湿了。
姥姥的树冠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半边的枝条全部耷拉下来，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手臂。叶片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打着旋飘落，落在地上铺了一层。
姥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残躯。
那半边树干已经空了。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内部结构，断裂的木纤维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树汁从断面处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从那个缺口流失，像是水从破了的桶里漏出去。
姥姥艰难地转动树干，抬起头，看向大厅那头的那个光头和尚。
那个和尚还站在原地。
甚至没有换姿势。
刚才那一掌就像是随手拍了一下苍蝇。
姥姥在西游世界的第一战，正式开始到现在，不到三分钟。
已经掉了半条命。
姥姥想说什么，但树干上的口子张了几下，没发出声音。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你……
又沉默了。
姥姥活了一千多年，在倩女幽魂世界里见过各种妖魔鬼怪，被更强的妖怪欺负过，也被更弱的妖怪偷袭过。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但刚才那一掌，她没有看懂。
『不是法术。不是妖力。那是什么？』
树汁还在从断口处往下淌。『这不对劲。这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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