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金兜山洞口点着一堆篝火。四大天王已经带着天兵天将回了天庭，火德星君和水德星君也早就没影了。
洞口只剩下师徒几人。
悟能靠在一块石头上打呼噜，呼噜声震天响。悟净靠着白马坐着，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沙小野趴在悟净腿上，已经睡熟了。
悟空蹲在篝火旁边，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他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就把老君的话转述了一遍，然后蹲在火边发呆。
琦玉躺在老槐树底下，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夜空，像是一大把碎钻石撒在黑布上。
九转金丹在他口袋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一点温热。不是烫，是一种很温和的温度，像是有生命在里面跳动。
他在想老君那句话，不是给你吃的，是给你留着看的。
留来看什么。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就在这时候，他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的。苍老的，平静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圣僧。贫道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琦玉眨了眨眼。他没有坐起来，只是在心里回了一句:老君？
是贫道。
你怎么在我脑子里说话。
这是神念传音。三界之内，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大能都能做到。
琦玉想了想:那你为什么不白天说，非要等到大半夜。
太上老君沉默了一下:因为白天人多。贫道说的话，不适合让太多人听见。你那个二徒弟，嘴上没把门的。
琦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圣僧。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琦玉想了想:锻炼来的。每天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深蹲，十公里长跑。坚持了三年。
太上老君又沉默了一下。这次沉默比刚才更长。
贫道说的不是锻炼。贫道说的是根源。你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
琦玉没说话。
这个世界的修行，是靠吸收天地灵气、感悟大道法则、历经劫难，一步一步往上走的。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每一层境界都有对应的法则。但你不是。你的力量是天生自带的。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力量就已经在你身上了。没有过程，没有积累，没有修炼。就像一个婴儿出生的时候，手里已经握着一把剑。
琦玉想了想:那又怎么样。
贫道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身上这种力量，在这个世界中有一个名字。叫力之大道。
琦玉没听懂。
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力量。那是天地初开之前就存在的力量。不讲道理，不讲法则，一拳下去，天地分开。你的力量，跟盘古的力量，是同源的。
琦玉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呢。
所以你那颗九转金丹，不是给你吃的。你吃了也没用。你的力量不是靠丹药能提升的。九转金丹能让一个凡人立地成仙，能让一头猪化为人形，能让一条蛇长出龙角。但对你来说，它跟一颗糖豆没有区别。
琦玉摸了摸口袋里的金丹:那给我干嘛。
留着。将来有一天，你真正需要知道你是谁的时候，那颗丹会告诉你答案。
这颗丹能告诉我答案？
不能。但它能提醒你，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和尚。你是变数。是这个世界算不到的那一拳。三界之内，所有人的命运都能推算。但你的，算不出来。因为你不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内。
声音停了。
琦玉等了片刻:老君？
没有回应。
老君走了。
琦玉躺在老槐树底下，把那颗金丹从兜里掏出来，对着月亮又看了一次。金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团被封印的星云。
力之大道。盘古。变数。
他把金丹收进口袋，闭上眼睛。金丹贴着大腿，还在微微发着热，像一个睡着了的心跳。
他翻了个身，对着篝火的方向。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闭着眼睛，但脑子里还在转着老君说的话。
变数。
这个世界算不到的那一拳。
听起来挺厉害的。但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特别。早上起来还是吃干粮，赶路，打妖怪，晚上睡觉。跟以前在Z市当英雄的时候差不多，只是妖怪从地底人变成了会说话的动物，场景从城市变成了荒野。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悟能醒来的时候，发现琦玉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师傅，你这么早。
嗯。走了。
悟能揉了揉眼睛:往哪走。
西边。
悟空从树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师傅，昨晚老君是不是找你了。
琦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俺老孙听见了。不是听见声音，是感觉到有人在用神念。那老头还是不放心。
琦玉没有说话。他把行李甩上马背，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师徒几人沿着山路下了金兜山。
走了大约一里地，琦玉忽然停住脚步，从兜里掏出那颗九转金丹，对着早上的阳光看了看。
悟能凑过来:师傅，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老看这丹。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琦玉把金丹收回去，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段，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在想，盘古开天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觉得前面有东西挡着，一拳打过去就开了。
悟能没听懂。但悟空听懂了。他跟在琦玉身后，看着师傅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师傅好像不只是打架厉害。他在想一些连老君都要半夜传音才能说的事。
这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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