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罡一脚踏出南天门。
身后金光闪闪的牌楼下，几个守门天兵还蹲在地上分那几件法宝，嘻嘻哈哈的声音隔着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棉裤缝。
嘀咕完这三个字，李淳罡撒腿就跑。
往哪跑，不知道。天庭的追捕手段李淳罡心里一清二楚。千里眼、顺风耳、寻迹法宝，随便哪样都能把人从三界任何一个角落里揪出来。摆在面前的就一条路。
死路。
死路也得走出活路来。李淳罡咬了咬牙，脑海中闪过那个被打碎琉璃玉杯、削去仙籍投入猪胎的同僚。就因为一个杯子，几百年苦修全喂了狗。
就算投胎，也得自己选投哪。
鬼门关。
两扇漆黑大门半掩着，门缝漏出幽幽绿光。牛头和马面蹲在门口猜拳，地上搁一壶酒。
石头剪刀~布！
哈哈你又输了！牛头伸手捞酒壶。
马面不松手，嘟囔着：十八把了，你今天绝对有问题。
正闹着，远处一阵脚步声噼里啪啦传过来。牛头马面抬头，一个穿着天庭亲兵盔甲的男人正朝这边狂奔，汗水糊了一脸，盔甲歪歪扭扭挂在身上，跑起来的架势跟要散架的破风车似的。
站住！牛头大刀往地上一顿，地府重地，无公文......
李淳罡脚步不停：有公文有公文！通融下！
马面一伸胳膊拦住去路：公文呢？拿来。
李淳罡怀里摸了摸，空的。又摸了摸，还是空的。
李淳罡抬起头，表情认真极了。
公文被哮天犬吃了。
牛头马面对视。
......你当我们傻？
那就得罪了。
李淳罡断魂剑出鞘。寒光一闪。铛。鬼头大刀断成两截，半截刀身落地弹了两下。
卧槽！
李淳罡趁着马面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经挨了一脚。整个人借力一窜，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身后炸开两个鬼将的喊声：敌袭......敌袭......
阎罗殿。
秦广王正批公文。案头生死簿堆了半人多高，小鬼一溜烟跑进来：大王！有人闯鬼门关！
闯就闯呗。秦广王头都没抬，抓回来。
那人......那人手里是断魂剑！
秦广王笔停了。拿起惊堂木，顿了一下又放下了。
派两队幽冥鬼卒。抓活的。
小鬼跑出去。秦广王重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天庭的事，还是少掺和为好。』
黄泉路上跑得肺都快炸了。李淳罡这辈子没跑过这么远的路，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路两旁开满了彼岸花，红艳艳一大片，铺天盖地望不到头。换个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停下来赏赏。眼下身后几十个鬼卒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脚下踩碎的花瓣溅成一片红雾。
站住......
别跑......
再不站住......
李淳罡连回头的力气都省了。
跑着跑着，前面横出一条河。河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河上一座石桥，桥头站着个白发老妇，手里端碗热汤，热气在阴冷的地府里格外扎眼。
小伙子，来碗汤？老婆婆笑容慈祥。
李淳罡脚下不停：阿婆，不渴。
不是给你解渴......
人已经窜过桥了。孟婆端着汤，摇了摇头：越来越没礼貌了。
奈何桥一过，六道轮回台就在眼前。
李淳罡刹住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六道巨大的光轮悬浮半空中，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每个入口都有鬼卒把守。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断魂剑在李淳罡手里攥出了汗。
『只能杀过去了。』
眼角忽然扫到一样东西。
饿鬼道和地狱道的阴影之间。一条极不起眼的裂缝，只有站在这个角度才能看见。裂缝里透出微光，颜色不属于六道中任何一道。
李淳罡在天庭当了几百年兵，从没听过六道轮回还有第七个入口。
身后的追兵已经到了跟前。没有时间想了。
李淳罡深吸一口气。灵台中神识飞速运转，一生的记忆、金丹期的修为感悟、被贬为猪胎的那个同僚最后回头看自己的一眼、二郎神随手丢来的那颗丹药、李靖那张被哪吒毁掉肉身后扭曲变形还迁怒手下的脸，全部封存进灵台最深处。
入轮回有胎中之迷。不管喝不喝孟婆汤，灵魂穿过轮回通道的瞬间就会被碾碎一切记忆，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空白婴儿。若不先封印记忆，等长大之后两世记忆碎片互相冲撞，人不是疯就是傻。只有恢复金丹期修为，灵台封印才会解开。这是李淳罡给自己留的唯一后路。
做完这一切。身后的鬼卒已经能看清面孔了。
抓住他......
李淳罡转过身，咧嘴一笑。
回去告诉李靖。
李淳罡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没入裂缝。
老子叫李淳罡。不叫。
整个人坠入黑暗。
裂缝合上。光轮照常旋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呢？！
幽冥鬼卒们冲到轮回台前面面相觑。领头的鬼将左右扫了一圈，六道光轮前的守卫都摇头。
明明看着他往这边跑的。
鬼将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
算了。回去就说......跳进饿鬼道了。
可是头......
我说跳进饿鬼道。你看见了？
......看见了。
一座偏远小镇。
铁匠铺的老板娘半夜起来上茅房，听见门口有动静。老板娘掌灯一照，门槛上搁着个婴儿，裹一块破布，冻得嘴唇发紫。旁边放着一把小剑，剑身上刻了两个字：断魂。
哪个天杀的......
老板娘骂骂咧咧把婴儿抱进屋。想了想，又把那把剑也捡上了。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被遗弃在铁匠铺门口的婴儿，十八年后会单枪匹马杀穿魔教总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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