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很能沉得住气，我以为你会不顾一切地来找我。”
薛定远道。
薛婉婷道：“我想过，可我知道母亲也希望看到南朝的百姓过得安乐，而不是继续流离失所。”
“我从前以为你像我，如今看来，你更像你的母亲，一样的愚昧，一样的死脑筋。”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薛婉婷怒了。
薛定远低笑一声：“我是你的父亲，这就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
“是你先背叛我们，利用我们的，你还有脸说你是我的父亲！当真是可笑！”
“婉儿。”
薛定远突然柔软了声音：“如今我已经是丧家之犬，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你说说，为父真的错了吗？”
薛婉婷被薛定远的语气惊到。
她的父亲真的错了吗？
她竟然不敢立即便给出答案。
若是没有南帝的猜忌与打压，没有南帝的强夺人妻，没有后来的薛家满门被灭，他的父亲或许会隐忍一辈子。
可他的父亲没有错吗？
她也不敢说。
她的父亲勾结北朝，置天下百姓于不顾，满口仁义道德，却让薛家旧部重返战场，让薛家一百八十余口无辜被挫骨扬灰，而他明明早有谋划，能够救薛家的无辜，却硬生生看着薛家的人死……
这一切，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她可以不去计较薛定远的算计利用，她是薛定远的女儿，命都是薛定远给的，想要拿去便是。
可那些被牺牲的无辜，让她不能原谅。
这天下无辜的百姓，让她不能原谅！
“我知道你们都说我薛定远是罪人，曾经崇拜敬仰我的百姓也都将我视为仇人，视为耻辱，可我是一个人，不是神，我有血有肉，也有自己的私心，会痛会难过。
他人践踏我，剥削我，难道我不该反抗吗？”
这一刻，薛婉婷无言以对。
谁都有反抗的权利，或许薛定远的方式方法在她看来是自私，是不顾天下百姓，可薛定远说的对，这个世上没有神，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人便就有私心。
薛定远说服不了她，她也说服不了薛定远。
“我不知道，或许站在你的立场上没错，你只不过是牺牲了你认为该牺牲的，可你的观点我永远也无法接受理解。”薛婉婷声音很低，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的。
“婉儿，这些时日我在想，我是不是将你教导得太好了，你明明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一直以你为荣的，可有一天我变了，却也想要你变，这对你其实是不公平的。
其实从一开始，我便知道你不会改变，所以，在我开始谋划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在行动的时候，也果断舍弃了你。”
说到此，薛定远沉默了许久，最后他说道：“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母亲，对不起薛家。”
“婉儿，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我不奢望从前守护着的百姓能够原谅我。
这辈子，就让我当个罪人，遗臭万年也好，受人唾骂也罢，我知道你如今虽然战功显赫，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一直被人诟病。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给你，也好似从来就没有给过你什么。
小小的你独自留在南安，我没有护你，没有关心疼爱你，让你独自面对一切。
只希望来世，你不要再成我的女儿，投入别家，享受一个孩子，一个女儿该享受的一切，合满幸福……”
薛婉婷眼眶发红。
她的父亲同她道歉，说对不起她，对不起薛家……
可死去的人已经死了，若是没有重来一世，她还是幽魂，飘荡无依。
可这些她的父亲不知道，她也永远无法开口。
就在这时，薛婉婷猛地察觉到周边有异动。
他们隐在一处山崖上，周围树木并不算茂盛，薛婉婷来的时候便已经勘察过，此处并不适合隐藏埋伏。
她一把扣住腰间悬挂的佩剑，看向薛定远。
薛定远淡淡的笑了，随即朗声道：“出来吧！”
话音一落，数十名身穿铠甲的精兵从暗处闪身而出。
“陛下！”
他们瞬间便将薛婉婷重重围住。
“薛家军！”
薛婉婷抽出配剑，做出防御。
这些人都在薛婉婷的记忆深处，如今乍然见到，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
她大致数了数，不过三十多名。
“薛家旧部八百，如今不过数十，这便是你想要的？”
这话是对着薛定远说的。
薛定远面上瞧不出喜怒。
“婉儿，战争就是要流血牺牲的，这一点为父觉得你应该明白。”
“可你说叔叔伯伯们征战多年，说他们该过自己的日子，你说永远也不会去打扰他们，你会护住他们！”
她的话说得很大声，薛定远听见了，围着她的人也听见了。
他们都是见过薛婉婷的，只不过那时候还小。
小小的薛婉婷叫着他们叔叔，叫着他们伯伯，谁也没有想到会与薛婉婷兵刃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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