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荒原深处。
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连绵的山脉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屏障。
谷外是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与呼啸朔风。
谷内却暗藏着一座规模惊人的军营大寨。
营寨依山而建,旌旗不张,烟火尽敛。
正中的牛皮大帐格外宽大,帐外守卫森严。
每一名亲卫都气息沉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
分明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死士。
大帐之内,光线晦暗,只点着两盏牛油巨灯。
铁木真盘膝坐在铺着狼皮的主位上,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漆黑魔气。
他身形魁梧,棱角分明。
即便闭目静坐,也自有一股统御万族、睥睨天下的霸主威仪。
他已在此处静坐了三日。
可就在此刻,铁木真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两道漆黑如墨的魔气从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随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周身魔气翻涌。
“木华黎……”
一声长叹从铁木真的喉间发出。
木华黎是他最早的追随者,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最稳的盾。
从十三翼之战的狼狈,到统一草原的辉煌,再到西征诸国的赫赫武功。
木华黎始终伴在他身侧,替他坐镇一方,替他运筹帷幄。
他赐木华黎 “太师国王” 之号,许其独掌中原诸事,信任无人能及。
可方才,他亲手种在木华黎心口的魔种,碎了。
魔种与宿主神魂相连,宿主身死,魔种方灭。
木华黎。
死了。
剧烈的悲痛充斥着铁木真的内心。
然而那悲痛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就被更深的震惊与凝重取代。
他知道岳飞厉害,知道岳家军强横。
所以才让木华黎稳守对峙。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木华黎已经是他手中最稳的牌了。
以木华黎的本事,加上五十万控弦之士,就算打不赢,退守总该绰绰有余。
怎么会死?
怎么会这么快?
“来人!”
铁木真忽然暴喝一声,声浪震得帐顶尘土簌簌掉落。
帐外亲卫统领闻声立刻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大汗!”
“即刻传令,召集所有人,速来大帐议事!”
“是!”
亲卫统领心头一凛,不敢多问,躬身退下后立刻飞速传令。
一时间,整座隐秘营寨都动了起来。
一道道身影从各处营帐掠出,朝着中军大帐汇聚。
不过片刻,大帐内便站满了人。
为首一人身着儒袍,面容清癯,三绺长髯,正是 “治天下匠” 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身侧,则是蒙古宰相镇海。
此刻他一身胡人装束,目光锐利,神色警惕。
再往后,便是蒙古 “四杰” 中余下的三人。
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
三人皆披重甲,腰挎弯刀,周身煞气凛然。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十余名蒙古大将。
而除了这些朝堂与军方重臣,帐中还有三道气息格外特殊的身影。
左侧一人身披红袍僧衣,头戴五佛冠。
宝相庄严,周身萦绕佛光。
正是密宗上师,八师巴。
他闭目立在一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可周遭气机却隐隐与天地相合,深不可测。
右侧一人则身着巫袍,面涂彩绘,手里握着一根骷髅法杖,周身邪气缭绕。
正是通天巫阔阔出。
他眼中鬼火闪烁,时不时瞥向主位上的铁木真,神色复杂。
而在帐角阴影里,还站着一道黑袍身影。
那人面色苍白,可一双眸子却阴鸷狠戾,如同嗜血饿狼。
正是此前被李世民重创、消失许久的 “血手” 厉工。
铁木真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木华黎,死了。”
一句话,却如惊雷般炸响在大帐中。
“什么!”
赤老温率先失声惊呼,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大汗,您说什么?”
“木华黎死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耶律楚材也骤然变色。
“大汗,此事当真?”
“木华黎元帅手握五十万大军,坐镇正面,就算不敌岳家军,退守自保也绝非难事,怎会骤然身死?”
一时间,帐内议论纷纷,人人脸上皆是震惊与不信。
木华黎是什么人?
是蒙古四杰之首。
是草原公认的第一帅才。
是大汗之下第一人。
他若死了,五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后果不堪设想。
铁木真缓缓摇头,眉宇间悲痛渐敛。
“本汗在他体内种下了魔种。就在方才,魔种彻底碎裂。”
听了这话,厉工冷冷点了点头。
“魔种碎,则人必死。”
铁木真顿了顿。
“木华黎既然身死,东边的五十万控弦之士,只怕也已溃败。”
“兀良哈台那性子,此刻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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