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丁光耀办公室出来，乔岩来到会议室准备开会。怔怔地坐在那里，以至于旁人和他说话都没理会。
乔岩反复思考了许久，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高梵，琢磨了半天道：“小梵，出国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过了一会儿，高梵回过来道：“怎么了，你改变想法了吗？”
“没有，我就是再次征求你的意见。”
高梵给他发来一长段文字，核心意思是她很珍惜这次出国机会，还是坚持最初的想法，还再三保证一年之后会回来。
乔岩见她决心如此坚定，回道：“好的，我没意见，正忙着呢，见了面再聊。”
将手机放一边，乔岩从公文包里掏出信纸，盯着前面的主席台深思了良久，拿起笔沉重地写下了离婚协议书几个字，再要往下写，却怎么也落不了笔……
会议开了一上午，结束后已是中午。乔岩把未写完的离婚协议书装进公文包，刚走出会场，佳佳打来了电话。
“爸爸，你吃饭了没？”
听到佳佳的声音，乔岩心情稍微舒畅了些，道：“还没，刚开完会，你呢，回家了？”
“嗯，今天中午奶奶给我包饺子，我们还有三天就放假了，太开心了，终于可以回去见到爸爸了。”
乔岩开心地笑了，道：“考得怎么样？”
佳佳失落地道：“不怎么样，考了二十三名，你不会批评我吧？”
“怎么会呢，已经很好了，爸爸上初中那会儿还不如你，每次考试都是三十多名，可我没有放弃，到了后来就追上来了，相信你会赶上来的。”
听到这话，佳佳心里依旧不高兴，道：“爸爸，我想和你商量件事，你答应我好吗？”
“啥事？”
“你先答应我。”
乔岩没有多想，道：“好，我答应你，买什么？”
佳佳道：“不是买什么，我想回去读书，我不喜欢这里，爷爷奶奶也不喜欢。”
乔岩一愣，半天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就是不喜欢。你刚才可答应了啊，下学期我就要转回去。”
乔岩道：“佳佳，这事太大了，等见了面再说，过两天我回去接你们。”
工作的事千头万绪，高梵出国的事弄得他很焦灼，现在佳佳又掺和进来，更加糟心了。好在父母亲的身体硬朗，没给他添乱，或许这就是中年男人的痛苦吧。
下午，乔岩陪同上级领导到市委党校调研，结束后又到市里参加了“七一”离退休老干部座谈会，开完会张亚伟抓着他聊了一个多小时，赶回永安里街道办已经天黑。
来到会议室，一群人正在激烈讨论，看到他立马安静下来，纷纷起身迎接。乔岩压了压手坐下来问道：“什么情况？”
赵珈学把表格拿过来道：“拿下来两户，还有三户，他们还在做思想工作，稍微有些困难。”
乔岩看看赵珈学的表情，意识到剩下的几户都不简单，半天道：“你们吃饭了没？我有点饿了。”
众人纷纷起身，不一会儿把饭菜端到会议室，乔岩边吃边听剩余几户的情况汇报。听完实际情况，确实有些难缠，心平气和道：“不要有心理压力，如果确实谈不下来，那就先放一放吧。不能催得太急，别到时候谈崩了，以后也没得谈了。”
赵珈学依旧不死心，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出去道：“书记，再给我点时间，差不多能谈下来。”
乔岩吃了一半，将碗推开道：“珈学，是我对自己要求太苛刻了，对你们也有些严格了，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完成这么多已经非常不容易，我很满意，没必要强加压力。就这成绩拿到省里汇报，没人敢说什么。”
赵珈学心焦地道：“书记，这几户正好在中间，肯定会影响中环路工程。要不这样吧，他们提出的要求我来私底下兑现，不要影响了大局。”
乔岩决绝地道：“不行！绝对不能！我一开始就说了，要想今后拆迁顺利，必须保证公平公正透明。你要敢答应他们的过分要求，信不信之前签订协议全部反悔，堵在你门子上要同等待遇，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别想着隐瞒，这种事是瞒不住的。总有些人想拿出来显摆，或者说有人就在背后死死盯着，等着你们出错。还有，你能保证我们工作人员不乱说吗，都是一个地方的，几天就沸沸扬扬了。”
“所以，我坚决不同意，把咱们的人撤回来吧，先晾他们几天，但不能断水断电，更不能暴力拆迁。”
赵珈学倍感愧疚，道：“书记，我大言不惭向你保证说肯定拿下来，可现在……对不起，是我没完成好任务，你到时候怎么向尚书记汇报。”
乔岩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要多心，没完成就没完成呗，坦然面对就行。如果他觉得我能力不行，干脆撤换了算了，我也确实很累。”
赵珈学知道乔岩写辞职信的事，心急如焚道：“你要走了我们怎么办，别说这种丧气话，我现在就去攻坚，实在不行，我给他跪下，只要他签，怎么都行。”
乔岩拉着道：“瞎说什么呢，我就是随口说说，真没必要。现在是八点十二分，再过一个小时就撤回来吧。”
乔岩期待着有奇迹会发生，可到了晚上十一点，这三户依旧没谈拢。明天就31号了，看来，是不可能完成任务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待在会议室，抽着烟看着起草的汇报材料，将其放到一边，拿出信纸又看到未写完的协议书，撕掉放到包里，准备写情况说明。
他知道，尚书铭是绝对不会同意他辞职的，要不，这一烂摊子谁来管。可没完成就是没完成，必须有个态度。靠着椅子闭目深思，想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高梵在和他争吵，小葵坐在床上哇哇大哭，佳佳紧紧地抱着他，不停地喊着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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