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乔岩至少喝了两斤酒，再次刷新了他的单次饮酒记录。这次，不是别人强迫他喝，而是主动和他们喝。没办法，都是为了工作。
回到家，乔岩趴在马桶上狂吐不止，躺在床上心跳加快，头痛欲裂，每一寸肌肤都感觉是麻木的，仿佛中了毒一般。不过，意识还是清醒的，能够清楚地记得和他们说过什么话。
如今身份不同了，饭桌上说话更得小心谨慎，每句话每个举动都容易被人过度解读，深不得浅不得。张口闭口荤段子玩笑话，显得轻浮不稳重，句句都带着工作语气，又显得呆板没人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少说多听，既能保持神秘感敬畏感，又能侧面了解他们各自的工作。
当然，饭桌上的话全是假话谎言，需要仔细甄别真假。尤其面对一群老狐狸，更不能过早地交出实底。
第二天一早，乔岩被阳光刺痛了眼睛，翻了个身伸手触探着手机，摸了半天没摸到，睁开眼看到在床头柜上充着电，不情愿地探过来，看到是七点十二分，又继续闭上了眼。
整整一夜，身体看似在休息，大脑却一直高速运转着，反复思考着雷磊提出来的“四难”如何破解。大脑没休息好，整个人都疲惫不堪，清醒以后更睡不着了。
躺了一小会儿，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打开门，看到司机梁栋在门口站着，把他吓了一跳。
“书记，您醒了？”
乔岩有些茫然地点点头，上下打量着道：“你昨晚一夜没睡？就在这里站着？”
梁栋抿了抿嘴唇道：“也不是没睡，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您喝多了，怕您有什么需要……”
乔岩不知该说什么好，来到卫生间，看到自己的内衣衬衣平整地挂在那里满是疑惑。从一开始就和冯彩琴沟通过，不用帮他洗衣服，外套全部在干洗店洗，内衣内裤自己洗，难道是小梁？
乔岩洗完澡出来后，看到卧室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放着要换的衣服，梁栋则在卖力拖着客厅的地板。换好衣服出来后问道：“小梁，卫生间的衣服是你洗的？”
“嗯，书记，您放心，我都是手搓的，洗得时候格外小心，水温不超过三十度……”
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居然这般心细，道：“我不是说这个，以后我的内衣自己洗，外套脏了送门口的干洗店，你不要洗了。”
每个人都有尊严，乔岩从来不把服务他的人当下人使唤，也消受不起。
梁栋憨厚一笑道：“没事，我在部队习惯了。来得时候，江盛哥一再叮嘱我，眼里要有活，工作做仔细，把您服务好就是我的职责。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批评，打我骂我都行……”
梁栋“懂事”的让人心疼。前段时间，乔岩之前当着高梵的面，和江盛说过司机的事。江盛当成了回事，前两天连车带人专门跑过来，说经过反复筛选，最后选定了梁栋。
梁栋是内蒙巴彦淖尔人，十八岁入伍进入空军警卫连，二十岁转一期士官，结束后选择了转业。长期服务首长，身体素质过硬，业务技术精湛，头脑聪明灵活，做事干脆利落，可惜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要是多读几年书兴许结果不一样。
部队帮他政审过了，乔岩自然用着放心。这些年来，司机换了四五个了，最喜欢的还是王天泽。当初条件艰苦，回忆起来满是美好。不管是秘书还是司机，他从来不把他们当作自己的私人品，只要有机会就往外推，除了袁杰，个个都还混得不错。
乔岩一开始想把王剑带过来，可他毕竟是华同的正式工，没必要给他人留口舌。临走时，将其托付给了彭国安，会给他一个不错的交代。
乔岩道：“梁栋，咱们之间不是上下属关系，更像是亲人。我把我的命都交到你手里，这需要多大的信任。所以，你和我不需要那么多规矩，这里不是部队，我也不是你的首长，平等相处，随便自由点。”
“你的职责就是开好车，保护好我的安全，顺便把家里打理好。市里给你安排了公寓，想在哪边住就在哪边住，不要把你的时间全都给了我。”
“我这人很好伺候，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规矩格式，所以，没必要那么客气，尤其是在家里，听到了吗？”
梁栋点了点头，可依旧肌肉紧绷，机械回答，似乎还没从军营里走出来。有些事，不能急，需要时间慢慢改变。正聊着，传来大门声响，乔岩探头一看，杜晓伟提着东西急匆匆地进来了。
自从上次说了他，有日子没过来了。乔岩下了楼，他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正和冯彩琴摆放着碗筷，嬉笑着道：“书记，醒来了啊。”
看到身后的梁栋，立马上前道：“你就是梁栋吧，听说了，叫我晓伟哥或杜哥都行。书记，把他交给我，回头我告诉他一些注意事项。”
乔岩坐了下来，指着椅子道：“小梁，你也坐，以后咱们都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你呢，这些天忙什么了？”
听到问自己，杜晓伟坐下道：“这段时间可忙坏了，张省长提出个新概念，要打造两个省域副中心城市，分别是景阳市和云清市，一北一南，正好和夏州市呈现三点分布，一城双中心。这两天他在京城，就是到国家发改委跑这个项目了。”
乔岩听出了弦外音，问道：“不搞强省会建设了？”
杜晓伟明白他的意思，道：“这并不矛盾啊，省委提出了打造五大产业集群，其中确定景阳市为文旅产业集群，云清市为科技数据产业集群，张省长在这个基础上提出建设省域副中心城市。不管怎么发展城市，产业才是基础，离开经济谈发展，一切都是空谈。”
乔岩不由得笑了起来，道：“不错，进步很大，看来在领导跟前就是锻炼人，已经上升到理论高度了。”
被乔岩一夸，杜晓伟开心地道：“成天跟文字打交道，又跟着领导耳濡目染，不想进步都难。还得感谢您的眼光长远，才让我看到了更高的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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