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出了地界了，当然不算啦。”
“我们不在道一宗里了，黑管理是不是就不能随意偷听了？”
“当然。”
“刚才统子哥在与半步天魔战斗，先把我送回了道一宗，黑管理试图冒充统子哥，不过被白前辈无意间戳破了，之后黑管理向我坦言，和我说了些统子哥你以前做过的事情……”
在已经脱离道一宗范围的离山通道里，徐年一步步接近着山下人间，一边坦白说出了黑管理刚刚的那番言论。
统子哥听完之后十分生气：“我就说她是个心黑的吧？无孔不入、趁虚而入、百般算计……总之就是找到点机会就不放过，兴妖作乱、搅风搅雨、煽风点火！”
“难怪我回来的时候，感觉大白羊有些没精打采，还以为他是力量消耗太大导致的没精神，现在看来肯定是被记仇的黑心货狠狠报复威胁了呀。”
“不过呢……”
在吐槽完黑管理的黑心之后，统子哥话锋一转，又说道：“小徐子你不会真以为你统子哥在你面前嘻嘻哈哈，就真是什么不染世事小白花了吧？”
怎么说呢。
虽然徐年深思一想，也知道能从上古时期活下来，或者说是杀出来的道祖，定然不可能是什么善男信女。
但以统子哥每天在他眼前表现出来的形象，确实也很难和独断万古杀伐证道这些形容联系到一起。
“那黑心货虽然心黑，说出来的这些话倒是也没有骗你。”
“混沌神是我杀的。”
“说是道不同也没错，因为他的混沌气想要效仿魔气，太危险了，我劝他，他也不愿意放弃。”
“所以我对后世，也就是如今这天地的规划里，也就没有了他的位置。”
“还有人皇之位能够敲定，也确实是因为那些死活不愿意妥协，非得要争一争，要自己来当这个人皇的上古部族，都被处理掉了。”
“处理这些不认人皇的上古部族的人，不止有我一个，但我确实是杀得最多的那一个。”
其实徐年也觉得黑管理说的那些是真的。
毕竟开辟了道门修行，创立了道一宗，甚至可以说是开辟新时代的道祖，这来时路上若是没有这些腥风血雨，反倒是说不过去了。
“我杀过很多人。”
“有一些人是该死的，但一些人确实可以说是无辜。”
“只是……世道如此。”
“徐年，知道了我的过去，是不是有些……幻灭感？觉不觉得我一直在用嘻嘻哈哈的样子骗你？”
徐年摇了摇头：“其实要说起来，我也杀了很多人了。”
“而我两世加起来也远不到百岁，统子哥活过了万载岁月，见识过天地更迭的沧桑，有这些过去也不足为奇。”
“况且我现在所处的这世道，与统子哥过去所经历的世道比起来，我杀的每一个人，他们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应该是要……更多一些。”
如今这天地里的世道再乱，即便乱到了吃人不是形容词的地步，终究是记在史书上，都能令人胆颤心震的两个恐怖字眼。
但是吃人。
在道祖成长起来的上古年间，却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那时的人被称为两脚羊，本就是被视为牲畜一类。
就像是现在。
人吃羊，有多愧疚？
放在过去，人被吃，那些吃人者，又会有多少愧疚？
杀人比吃人，总是要好一点。
为了率领全族摆脱这吃人的世道，为这一目的而去杀人，即便是有无辜的血，也难说又能算是多出多少愧疚。
毕竟今日为了“无辜”让路，每在这世道里多困一天，谁知道这多出来的每一天里，又有多少无辜要填了他人腹中饥肠呢？
“更多一些？小徐子是说……现在的人都吃得比以前饱，长得比以前壮，所以出肉出得多吗？”
统子哥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但出肉出得多，这种通常用在牲畜上的形容，却也正是上古年间的人族，遭遇的真实处境。
徐年说道：“不是，至少不全是吧，我想说的是……”
“好啦好啦，怎么还解释上了？搞这么沉重做什么，真当你统子哥听不出来，你的意思是现在世道好所以命贵，上古时期的世道乱，所以命贱啊？”
“不过命就是命，分这些贵贱也没什么意思，我可是无情天道，天地万物在我眼里都是刍狗呢，没有贵贱才对！”
“不过世道嘛……”
“虽说没什么好辩解的，说多了像是在狡辩，但我可以坦然地说，我以前杀的每一个人，不管他们是不是罪不至死，他们的血都是为了人族铺出前路，通往一个能够堂堂正正活在天地里的世道。”
杀人是为了世道。
徐年听到这说法，不知道是想起了一些什么，竟是笑了笑，笑出了一点声音。
统子哥好奇道：“小徐子你笑什么？觉得统子哥我说的不对吗？”
“倒也不是不对，只是……统子哥你这番发言，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什么似曾相识？”
“就是统子哥你刚刚的这番话，和一些作品里的角色挺像的。”
“哪种角色？”
“就是那种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拯救世界，结果做的事情却都是在毁灭世界的角色。”
“好你个小徐子，竟然觉得统子哥是大反派？我要是大反派，第一个就先把你夺舍咯……”
通道走到了尽头。
徐年已经感觉到自己踩在了空间的临界点上，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状态，以应对接下来的未知环境，然后迈出了这一步。
天地倒悬，四方变幻。
空间交错的眩晕感袭来，当徐年稳定了心神，看向了左右之后，发现自己出现的地方并非是什么穷山恶水的险境，也不是荒无人烟的旷野。
恰恰相反。
这里并不缺烟火气。
摆在徐年面前的就有一处坐了不少人的茶摊，旁边平整的道路上，不时有载着满满货物的马车碾过或是乘一两人的快马疾驰，扬起或多或少的尘土。
这显然是在一条人来人往的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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