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乌云揉得昏昏沉沉,老城区的街边巷尾飘着潮湿的尘土味,夹杂着旁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气,显得格外憋闷。
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摆着一张褪了色的蓝布方桌,桌上放着一个布满裂纹的龟甲、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还有一个写着“一卦断吉凶”的破旧布幡。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盘腿坐在小马扎上,身上的灰布长衫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边,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正微微垂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
这时,一个身形微胖、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脚步拖沓地走了过来,他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领带歪在一边,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张脸写满了挥之不去的愁苦与烦躁,像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老者缓缓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干枯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街边的沉寂:“这位先生,我看您印堂发黑,周身怨气缠绕,近期必有凶兆,需不需要我帮你化劫?”
男人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被老者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喊住,脚步顿住,先是愣了愣,随即眼底的愁苦更甚,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和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他长叹一口气,蹲在老者面前,双手胡乱地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声音沙哑又带着无尽的颓然:“老先生,我最近的确很倒霉,倒霉到喝凉水都塞牙,前天被绿了,老婆跟着一个外江佬跑了,连句交代都没有;儿子今年二十出头,偏偏是个死gay佬,怎么劝都不听,把家里的脸面丢了个干净;女儿才二十岁,还没结婚就被人搞大了肚子,找遍了人都找不到那个始作俑者;今天上午,公司又刚把我裁了,工作没了,家里的房贷、生活费全都没了着落,一桩桩一件件,我都快被逼疯了,你说这劫怎么解?”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绝望,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哽咽,一脸愁苦的望着这位路边算卦的神算子。
其实他心里本是不信这些封建迷信的,可这段时间遭遇的变故实在太多,桩桩件件都压得他喘不过气,那些现实里怎么也理不清、解决不了的糟心事,让他近乎崩溃,走投无路之下,把这些说不通的事情,交给所谓的神学,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我安慰、一丝渺茫的希望。
老者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慢悠悠开口道:“先生是这样的啊,我们这边算卦呢,不讲钱……”
这话还没说完,男人就扯出一抹自嘲又麻木的笑,最近网络上那些搞笑的算卦视频刷多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快嘴一步接了话:“只讲元,一千百八八十八元么?”他心里已然认定,这老者和那些街头骗钱的江湖骗子没什么两样,无非是变着法子要钱罢了,刚刚涌起的那点希望,瞬间又凉了半截。
“噢,不不不,先生误会了,我是真的算命佬,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神算子。”老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钱我肯定要收,毕竟也要糊口,但我看你我有缘,你命里有一劫,是躲不开的生死大劫,你既然都找上我了,与我搭了话,我不可能不出手相助,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着,老者抬起枯枝般的手,轻轻捋了捋下巴上花白杂乱的胡须,眼神凝重地看向男人,周身的气息也变得肃穆起来,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随意。
男人心里咯噔一下,原本麻木的神情多了几分慌乱,可随即又被不信取代,他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和质疑:“什么劫?我现在已经够倒霉了,家不成家,工作没了,活着都遭罪,还能有什么劫能比现在更糟?”
老者目光沉沉,一字一顿,声音冷不丁地透着一股寒意,直直扎进男人心里:“死劫。三天后中午十二点便是你的死劫之期。”
这话一出,男人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指着老者,语气瞬间变得暴躁起来:“你他妈骗谁呢?人家说死劫,好说歹说,起码是大晚上,深更半夜、阴气重的时候出事,谁家好人好端端大白天突然死去,而且还是在日头正旺的中午,阳气最盛的时辰?你这不纯纯瞎扯么,摆明了就是想骗我掏钱,我才不上你的当!”
他越说越气,觉得自己刚才的倾诉简直可笑至极,竟然真的相信一个街头骗子的鬼话。
男人狠狠啐了一口,不耐烦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不带一丝犹豫,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地方,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算卦佬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本想站起身再劝说几句,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惋惜,又带着几分宿命难逃的怅然,他缓缓坐回原地,重新闭上了眼睛,街边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沉寂,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