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是，他成了整个神族数万年历史上，第一位公然向外族投降的少将，此事早已传遍各大星域，闹得人尽皆知。
即便阿特拉斯位高权重，有心想要保全他的亲眷，也根本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更无法违抗帝国铁律，只能眼睁睁看着其家族被牵连追责。
就在阿特拉斯心中怒火翻涌、恨意难平之际，指挥舱的通讯光幕突然亮起，埃庇米修斯的旗舰径直发起了视频通话请求。
阿特拉斯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宇宙，心底涌起强烈的厌恶，恨不得直接掐断这通通话。
他几乎能想象出画面里的场景，自己昔日的心腹，此刻正卑躬屈膝地站在人类强者身后，满脸谄媚。
甚至会恬不知耻地劝说自己或是其他神族将领，效仿他的行径向人类投降。
通讯器刺耳的提示音一遍遍响起，在死寂压抑的指挥舱里格外聒噪，搅得阿特拉斯心绪烦闷到了极点。
他指节攥得发白，青筋在手背隐隐凸起，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可良久之后，还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冷着脸抬起手，示意手下接通通话。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让阿特拉斯大为意外。
光幕上并没有出现人类的身影，只有埃庇米修斯与他麾下的一众军官整齐站立。
只见埃庇米修斯带着全体部下，朝着镜头方向郑重躬身致礼，动作标准而肃穆，待缓缓直起身躯。
他的脸上没有半丝愧疚、惶恐与卑微，唯有一片超乎寻常的平静。
仿佛方才做出的不是投降之举，只是完成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军事指令。
阿特拉斯脸色铁青到了极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猛地抬手指向通讯屏幕里的埃庇米修斯。
声线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暴戾，在空旷的指挥舱里炸响。
“怎么？”
“你以为率领整支舰队向人类屈膝投降，这般天大的丑事，能瞒得过我的耳目？”
“你此刻主动发起通话，莫不是想跟我虚与委蛇、假意周旋，暗地里套取西北大区的核心机密，给人类当走狗？”
“追随我这么多年，浴血奋战一路提拔，到最后竟沦落成出卖族群的间谍，真是好样的！”
“我是该夸你多才多艺、诡计多端，还是立刻下令，让要塞巨炮调转炮口，把你们这群背叛帝国的混蛋彻底轰成星尘！”
刺耳的怒斥回荡在舱内，周遭的参谋们皆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屏幕另一端的埃庇米修斯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瞳孔微缩，转瞬便反应过来。
自己在公共频道下令舰队投降的话语，早已通过星途通讯传回了西北总部，落入了阿特拉斯耳中。
他没有丝毫慌乱，很快收敛了微怔的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望着屏幕里暴怒的老上司，神色诚恳无比，语气郑重地开口解释。
“将军，您深知我的秉性，绝非贪生怕死、背主求荣之辈。”
“若非人类联军明确承诺，绝不伤害我麾下将士，只愿坐下来平等谈判，我绝不会贸然下达投降的命令！”
“您清楚，我从不是畏惧牺牲的懦夫，可毫无意义的白白送死。”
“让整支舰队化作宇宙残骸，对帝国、对战士们，又有半分价值可言？”
“如今战事之下，我的联合舰队仅损失百余艘战舰，主力建制尽数保全。”
“将士们无一遭到屠戮，这已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而且这段时间，我已摸清了人类的真实战力、作战意图，也清楚知晓他们的核心诉求，绝非外界传言那般势不可挡。”
“若是将军依旧认为，属下此举触犯军法、有辱帝国尊严，属下绝无半句辩解，甘愿领罪。”
“请将军派遣军纪队前来，末将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听完埃庇米修斯条理清晰、语气恳切的回答，阿特拉斯眼中的暴怒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外与沉思，紧绷的下颌也缓缓放松。
他略一思忖，瞬间洞悉了背后的关键缘由。
人类的实力，远非自己此前预判的那般无敌碾压。
而自己此前制定的固守反击、摧毁资源星的策略，也确实让人类联军陷入了困境。
人类固然重创了神族三支联合舰队，搅乱了伽马星系的布防，可自身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殖民星球接连被毁，失去了稳固的后勤据点与落脚之地。
庞大的舰队只能长期在冰冷的宇宙中漂泊续航，补给与休整都陷入绝境。
他们之所以放过埃庇米修斯、保留舰队主力，根本不是心慈手软。
而是迫切想要通过谈判牵线，换取喘息休整、补充补给的宝贵时间，这才是人类的真实目的。
阿特拉斯缓缓收敛了脸上翻涌的怒色，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放松。
刻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对着通讯屏幕沉声问道。
“少绕弯子，直接说，人类到底有什么目的？”
“让你带什么话过来？”
他语气敷衍，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探究，目光扫过屏幕另一端的埃庇米修斯，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埃庇米修斯没有立刻直言，视线下意识掠过阿特拉斯身后忙碌穿梭、紧盯数据屏的参谋们。
通讯舱内人多眼杂，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泄露关键情报。
他迟疑片刻，眉头微蹙，最终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开口。
“中将，事关重大，不宜公开言说。”
“我稍后会给您发送一封最高级别加密视频，所有情报与对方的意图，都在里面，您一看便知。”
阿特拉斯闻言轻轻皱起眉头，眸色沉了沉。
随即也留意到周遭嘈杂的环境与往来的参谋人员，机密之事确实不宜在公共指挥舱内透露。
他沉默数秒，没有再多问，只是对着屏幕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了这个提议。
待视频通话彻底切断，阿特拉斯挥退身旁侍从，独自一人转身走向指挥舱后侧的私人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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