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被无形的巨网牢牢困住，连呼吸都带着窒息感。
不过万幸的是，随着后军彻底覆灭，公共频道中先前此起彼伏的救援呼喊与绝望哀嚎，终于彻底沉寂下来。
只留下滋滋的电流声，在空旷的指挥舱内回荡。
欧申纳斯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目光重新投向战术屏幕，却赫然发现前锋舰队的炮火强度竟肉眼可见地减弱。
原本一往无前的冲锋阵型也停在了虫族星球外围，不再继续推进。
这一幕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他积压已久的怒火。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步话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对着公共频道嘶吼道。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减弱火力？”
“是谁让你们停在原地的？！”
声音因愤怒而沙哑，震得通讯器都微微颤抖。
“立刻给我全力开火！全速向前推进！”
“我只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十分钟之内，必须把这颗该死的虫族星球彻底摧毁！”
“违令者，军法处置！”
吼完这番话，他狠狠将步话机砸在指挥台上，金属碰撞声在舱内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此时，欧申纳斯才转头看向身旁的普罗米修斯，脸上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侍卫长，你觉得……咱们这支舰队，还有可能等到援军吗？”
普罗米修斯闻言，猛地转头瞪向欧申纳斯，眼中满是恼怒与鄙夷，恨不得一拳砸在这老东西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先是缓缓摘下头顶的军帽。
露出光洁的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檐上的神族徽章。
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爽与嘲讽。
“怎么？欧申纳斯少将这才刚损失几支舰队，就打算撤军了？”
“呵呵！”他发出一声冷笑，将军帽重新戴正，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欧申纳斯。
“你该不会忘了，出发前元帅亲自下达的命令吧？”
“我们的使命是平定加索星域叛乱，踏平人类的所有据点，不是来这里畏畏缩缩、贪生怕死的！”
“如今不过是损失了后军，主力尚存，你就开始动摇了？”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质问。
“有本将在这里坐镇，还有这么多同僚陪着你一起赴死，这难道还不够吗？”
“你还奢望什么援军？”
欧申纳斯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说道。
“如果在损失六支舰队的时候，我们果断下令撤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整支后军都没了，人类显然是铁了心要将我们彻底歼灭，就算咱们现在下令撤退，他们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屏幕上那颗依旧顽强抵抗的虫族星球，语气中满是绝望。
“咱们当初将人类的星球摧毁，杀了他们那么多同胞，那帮家伙早已经将咱们列为必杀名单。”
“如今他们占据了加索星域的资源，获得了充足的补给，再也不用顾忌火力消耗，而我们却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咱们现在，就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巨网之中，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被缠得更紧，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欧申纳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认命的颓废。
“既然我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也不可能突破对方的包围圈。”
“本将以为，也该让你们那帮手下，展现他们真正的价值了。”
话音落下，指挥舱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战术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炮火光芒，映照着两人凝重而复杂的脸庞。
普罗米修斯沉默不语，他知道欧申纳斯说的是实话。
可多年的军人荣耀，让他无法轻易接受这种坐以待毙的结局。
欧申纳斯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潮水，浇灭了指挥舱内最后一丝侥幸。
普罗米修斯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句“结局已经注定”，心中一片澄明。
无论是他与欧申纳斯这两位主将，还是麾下的将领、普通士兵，这场战争的终点早已注定。
要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要么沦为阶下囚，受尽屈辱。
无论哪种结局，都不会有半分体面。
他望着舱内沉默的诸将，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然懦弱地躲在指挥舰中坐以待毙，为何不放手一搏？
让将士们，在最后时刻践行曾经的誓言。
至少，这样死得其所，也算不负军人的荣耀。
想到这里，普罗米修斯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指挥舱内的灯光惨白，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有的面色惨白，有的眼神躲闪，有的双手紧握，却无一人敢与他直视。
仿佛生怕被他点到名字，推上那必死的前线。
看到这一幕，普罗米修斯心中泛起一丝深深的失望，他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缓缓抬起头，胸膛微微挺起，一股凛然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指挥舱。
“我知道，刚刚我与欧申纳斯少将的谈论，你们都听到了！”
“正如他的分析那样，我们此行的任务，早已从平定叛乱变成了吸引敌人的目光，死死拖住他们的脚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坚定。
“阿特拉斯中将已经传来消息，承诺明天就会派遣舰队赶来，从其余几个方向进攻叛军，形成合围之势。”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歉意，却依旧铿锵有力。
“但以敌军此刻的攻势，我很抱歉地告诉诸位，咱们恐怕坚持不到援军的支援了。”
“所以，诸位，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坦然面对死亡，在战场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为帝国的荣耀流尽最后一滴血；”
“要么，懦弱地躲在这艘指挥舰里，等到敌人破门而入，最后沦为阶下囚，受尽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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