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睁眼，但耳朵显然竖了起来。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舒展开，像在心里咀嚼李星锋说的每一个字。
就在这时，李星锋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年轻人少有的认真。
不光把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沉甸甸的：
“未来战争中，坦克不再是主力了。”
“中东阿美莉卡打的那种，才是现代战争。”
“先用导弹精准点杀指挥部，再用炮火洗地。”
“最后，陆军进入，打扫战场。”
他深吸一口气，胸脯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
“不具备几百公里打击能力的陆军，只能作为战争后的清扫部队。”
“现在的陆军，不能像二战那样当战争机器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李星锋把声音放轻了几分，像一句悄悄话，又像一句发自肺腑的恳求：
“周老……子弟兵的命，更重要。”
说完，他把视线重新转向前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动。
周安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慢睁开眼。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李星锋的后脑勺，像要把这个年轻人的脑袋看穿。
眼皮因衰老而有些松弛，但眼珠子转动的速度一点不慢。
他没好气地瞪了李星锋一眼。
那一眼带着老军人特有的凌厉，更多的是无奈。
这种事，用你提醒？
老子就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
他见过战友倒在眼前，见过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见过一片焦土上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
那些画面刻在他的视网膜上，闭上眼就能看到。
他比谁都明白，什么叫“子弟兵的命更重要”。
所以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重新闭上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算是揭过了。
但那声哼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李星锋缩了缩脖子，像被那一眼烫了一下，赶紧接着往下说，转移注意力。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语速也快了些：
“最新一代的坦克，火力模块就三个。”
“常规火炮，短程防空导弹，短程地对地导弹。”
“除此以外，还有数据通讯，小范围雷达。”
“这个雷达很有意思。”
“直径半米的球体。”
“就在坦克最上方。”
“一旦二十辆坦克在战场排开，雷达连成一片。”
“方圆五十公里，空天一体，全在我方雷达扫描下。”
说到这，李星锋语气里带上了点兴奋，脸上甚至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但很快又耷拉下眉毛，摇了摇头，额前的头发跟着晃了两下：
“不过还是有遗憾。”
“打击范围太小了，只有五十公里。”
“这还只是目前能批量生产的99A。”
“王海那边的研究所，已经在升级100A了。”
“这一批99A也预留了升级模块。”
“到时候，可以升级成100A。”
话音刚落，后座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周安悄然睁开眼，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两颊的法令纹因为这个动作变得更加深刻：
“你小子！”
“为什么不让星海直接生产100A？”
他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座椅，双手撑在膝盖上，声音不大，但分量十足，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你小子想赚第二遍钱！”
这句话落地时，周安的下巴微微抬了抬，带着一种老军人审俘虏时的审视味道。
“嘿！”
李星锋不乐意了，肩膀一耸，脖子一梗，耳朵根子都红了，“周老，我可没那么黑心啊！”
李星锋气愤的拍了拍方向盘。
像拍桌子，但又不敢太用力。
“99A和100A完全是两个东西！”
“99A有三个火力模块，100A只有一个。”
“智能电磁增强滑膛炮。”
“99A从发现、锁定、开火，需要坦克操作员五秒。”
“但100A......火力模块完全不用人操作，它自身就具有全域感知。”
“毫米波雷达，多光谱传感器，360度无死角探测。”
“同步锁定、跟踪五十多个空地目标。”
“从识别到开火，只需要两秒钟。”
“99A至少三个人在里面操作，100A就两个人。”
“一个驾驶员，一个多功能操作员。”
“99A升级成100A，除了车架子预留的模块空间，其他全得换。”
说到最后，李星锋声音渐渐低下去，透出一股子无奈：
“可惜……100A也只能在实验室手搓。”
周安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
车窗上映着模糊的树影和田野。
他的眼神有些放空，像在看远方，又像在看另一个时代。
手指不再敲膝盖了，只是静静地搭在大腿上，指尖微微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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