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裂隙横亘虚空,像一块被金、灰两色颜料浸透的厚重冰幕。
莫小青斜立幕外,左肩骨被寂灭余波撞得一片僵冷,整条左臂垂在身侧,指尖只剩细碎麻痒缓缓爬回知觉。唯有右手指节死死箍住青霜剑柄,冷白指腹抵着剑身冰棱,半点不松。
她视线盯死裂隙边缘翻涌的本源光纹:昊天的金辉稠如熔蜜,顺着冰壁缓慢淌落,裹着温吞绵长的禁锢道韵;鄢陵的灰雾却像水银泄地,无孔不入往缝隙里钻,冷寂吞噬之意浸得周遭虚空都发灰。两股本源撞在一处,天生相斥却又血脉同源,撞出一圈圈细碎震颤的空间涟漪,交界之处藏着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缝,转瞬生、转瞬灭。
她双眼久浸虚空暗光,酸胀刺痛不停翻涌,却不肯移开半分目光,默默默数着暗缝浮现的节律:每四息一闪,仅存半息,落点固定在两股力量左下方三尺。
摸清规律,她凝出一缕淡到近乎透明的剑意余丝,细得像风中一缕残烟,顺着冰壁缝隙向内飘,小心翼翼绕开沿途密布的帝道禁制,将那处唯一生路坐标,送进层层合围的绝境深处。
裂隙内侧,漫天金纹与灰雾死死锁死一片空域。
黄奕独扛双帝第五轮攻势,乾坤剑剑身爬满五道交错裂痕,剑光流过便滞涩淤堵。两道帝力一暖一寒碾轧全身,仙灵力通道越收越窄,虎口裂开的血珠坠进灰雾,落地瞬间蒸发无痕。他双膝微颤,胸腔被重压挤得呼吸破碎,神魂撕扯般钝痛,防御已然濒临崩断。
那一缕清冽剑意钻了进来,是莫小青的气息。
黄奕没有回头,腕骨微转,残剑剑尖悄无声息偏向左下方,精准钉住那道转瞬即逝的缝隙,把这一线生机牢牢锁在自身仙灵力流转之中。
裂隙之外,莫小青见剑意丝毫无损消散,当即运转全身仙元,将自身道韵频率调至与暗缝重合。她甘愿化作虚空里一盏孤灯,以自身仙灵力为锚,持续标记那处薄弱点位,全然不顾这般共振会引来两大仙帝溯源反噬,经脉俱毁。
没过片刻,内侧空间壁垒被人道仙力顶开一道窄缝,金黄剑尖遥遥探出,与她手中青霜剑锋隔冰相对。无声的回应,无需一语。
莫小青将长剑换至知觉未复的左臂,肩头酸胀钻心,却依旧稳稳抬剑,双锋同指一处生路。她静立冰幕旁,将自身的仙灵力完全度给了缝隙内的黄奕。
就在她凝神稳住仙灵力锚点时,远方虚空深处,一点暗青缓缓漂来。
鄢双怡。
整片灰蒙虚空里,她一身素衣成了唯一浓墨,步伐缓沉,每一步踏碎脚下浮动的寂灭残流,身后不留半分可供折返的退路。
她眉心魔罐早已挣脱束缚,悬浮头顶半空,罐口半敞,罐身蔓延的漆黑纹路明暗起伏,起伏节奏恰好贴合她胸腔微弱的心跳,似是与她血肉神魂共生一体。垂落的左臂触目惊心:原本只盘踞手背的墨色魔纹,早已翻过腕骨,蜿蜒爬至手肘,皮下肌理不住蠕动翻腾,如同活过来的毒虫,顺着血管一寸寸往上啃噬,刺骨阴寒顺着骨头往心口钻,每多蔓延一分,她自身温热神魂便被抽走一分。
莫小青一眼看清这幅景象,喉间骤然发紧,唇瓣开合数次,终究咽回了劝阻的话。
鄢双怡眼底没有半分冲动燥热,只剩一片赴死般的平静通透——她清楚自己身具鄢陵同源血脉与魔罐,是世间唯一能牵制寂灭帝道之人;这身魔纹不会停下侵蚀,再在外多耗片刻,纹路爬满心脉,她便会沦为不受控制的傀儡,再也无法帮到黄奕。唯有趁神智尚且完整清醒,闯入重围,才不算白白扛下这身蚀骨诅咒。
鄢双怡行至裂隙冰幕跟前,脚步微顿。
目光缓缓扫过不断向内收缩的光纹壁垒,默默丈量可供穿行的宽度。她心知踏入这片双帝本源交织之地后,魔纹侵蚀速度会骤然翻倍,却没有半分犹疑。
下一瞬,她抬步踏入裂隙。
魔罐静静尾随,金灰交织的本源光浪裹住她单薄身形,素白衣衫迅速蒙上一层暗沉墨色,身影像一滴浓墨坠入清水,轮廓在光流里慢慢虚化。身躯擦过壁垒的刹那,整片冰幕光纹猛地向内凹陷扭曲,划出一道细长水痕般的空间裂口,待她完全没入内侧,裂痕又悄无声息自行弥合,内外彻底隔绝。
莫小青望着暗沉封死的裂隙,指尖紧握剑柄,心底一片清明:这一步,她别无选择。
裂隙之内,冷暖两道帝力依旧疯狂碾压黄奕,金色禁锢纹路从天压落,无边灰雾从四方吞噬包裹。就在他撑到极限之际,另一股熟悉阴冷气息穿透层叠光纹而来,鄢双怡独有的同源道韵。
黄奕握剑的指节骤然绷得青白,心底翻涌惊涛,却不敢分神回头。身前攻势从无半分停歇,只要稍有松懈,人道仙力筑起的防御便会轰然碎尽。
他只能咬牙独挡正面所有狂暴冲击,刻意侧身隔开大半致命帝力,在身后留出一片相对缓和的空域,
危机关头,黄奕感应到鄢双怡独自进来,“双儿,你进来干什么?我不是叫你们快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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