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奕飞出一段距离,停了下来。
大乘境的真元储备远超从前,连续飞行七日,经脉中没有丝毫滞涩。
他踏在乾坤剑上,左手按了一下胸口。衣料下面,是那枚兽骨珠子。
父亲把这颗珠子塞进他手里,说拿着吧,说不定今后对你有什么用。珠子表面粗糙,米白色的骨质,摸着像某种小型兽类的腿骨被磨圆了,中间穿了个孔,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
他当时不知道有什么用,只是收好,挂在脖子上,后来塞进贴身的衣袋里,贴着胸口,和那半块玉佩放在一起。
珠子和玉佩两件东西贴着同一块皮肤,温度不同。玉佩永远是凉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取出来的石头。珠子平时是温的,和他的体温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现在它不是温和的。它在发热。
黄奕把它摸出来,托在掌心。星光从侧前方照过来,珠子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近乎油脂的光泽,看不出任何异常。温度刚好和掌心持平,不烫不凉。但如果把感知沉进去,大乘境的神识像一张细密的网,能捕捉到珠子内部极细微的动静。
有一道灵力正在慢慢散开,像一封被折了很久的信终于被展开,纸页边缘的折痕还在,但字迹已经露出来了。
那道灵力很轻。如果不是突破大乘境后感知敏锐了数倍,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以前他也探过这颗珠子,用神识,用真元,用各种方法,它都是一块死物,骨质紧密,内部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痕迹。父亲说它是线索,但他从没说过它还能传音。
黄奕将自己的真元力探入,小心地触碰那道残留的灵力印记。
然后听到了莫小青的声音。
我在辰极星等你。莫小青。
只有一句话。
没有,没有我等你很久了,没有解释她为什么会在那里、怎么找到这颗珠子、她现在在哪、在做什么、是否安全。她只说,说了一个地名,然后报了名字。一如她快人快语的性格。
黄奕的拇指在珠子表面停了一瞬。骨质的触感粗糙,温度刚好和掌心持平,但他指肚上的皮肤微微收紧,像被烫了一下,又像是被某种细小的电流刺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放回去。
他把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确认声音是她的,内容是真的,这不是大乘境突破后产生的某种幻觉。
据说有些修士突破大境界时会看到幻象,听到不存在的声音,是神识在重组过程中的误差。
她怎么到此星域来了?传音叫我过去,有什么事吗?
珠子里的声音停了之后,他又用真元力探了一次,让那段话重新播放了一遍。同样的距离感,同样的风噪,同样的简洁。听完之后他把珠子举到眼前,对着星路的光看了三息,珠子表面光滑,米白色的骨质泛着温润的光泽,没有符文,没有裂痕,没有灵力外泄的痕迹。然后放回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和那半块玉佩放在一起。
手在衣襟上按了按,比平时慢了半拍。确认珠子放好了,又多停了一会。
辰极星。他低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舌尖在上颚点了一下。发音很脆,尾音带一点金属质感,像剑尖划过石板。
身后,鄢双怡的声音传过来:她说了什么?
黄奕转过身,乾坤剑横在他俩脚下,剑身上的符文在星路光线下明灭不定。星路的风从她身侧流过,带起衣摆的轻微抖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的脸被剑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他们已经在这条星路上同行了七日,从悟道界出来,一路向雷劫界飞行,中间没有停过。她不问目的地,不问计划,只是跟着。
她说她在辰极星等我。黄奕说,她怎么来了?
鄢双怡看到了他放珠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他确认珠子放好了之后又多停了一瞬。她还注意到那个位置和半块玉佩的位置是同一个,两件东西贴着同一块皮肤,隔着衣料也能看出微微的凸起。她没有多话,只是收回了视线,目光投向星路深处,那里有一条由细碎陨石组成的灰色带子,像河流一样缓慢旋转。
她沉默了三息,问:辰极星在哪?
黄奕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铺开星路的走向。辰极星是一颗古老星辰,在星空古路的偏支路线上,据说上古时期曾是某位大能的悟道之地,后来荒废了,只剩下一些残破的道台和遗迹。不在主流星路的正线上,在侧前方,需要绕一段路。
他睁开眼,朝侧前方的虚空偏了一下下巴:先去雷劫界,再去辰极星。
鄢双怡没有问为什么。她没有问为什么不先去辰极星,也没有问你确定她等得了吗,没有问如果雷劫出了意外呢。她只是调整了自己的姿态,乾坤剑微微倾斜,和他保持同一方向,剑身上的符文亮度稳定下来,像某种无声的应允。
黄奕重新起步。乾坤剑飞得不算快,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他让体内的真元力在经脉中平稳运转,巩固刚刚突破的大乘境根基。突破之后,经脉的宽度变了,真元的流速变了,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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