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光将他们从五色祭坛吐出来的时候，黄奕看到的是遮天蔽日的沙尘。
整片天空泛着黄，像有人把尘土搅进了大气层里。太阳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悬在沙尘后面，像一盏蒙灰的灯。
地面龟裂着，裂缝里没有水分，连干枯的草根都看不到。风很大，卷起沙砾打在腿上，微微发疼。
黄奕站在祭坛边缘眯着眼看了一圈，然后低头看脚下的石台。这座祭坛和蓝星上那座几乎一样——五种颜色的纹路从中心向外延伸，石面光滑如镜。但它更旧了，边缘有几处破损，被风沙侵蚀了很多年。
“又是一个废星。”鄢双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风刮得有些散。她用手挡住嘴，“第几个了？”
黄奕没有立刻回答。
从蓝星出发后，第一颗星球全是冰川。第二颗是火山地貌，岩浆凝固成黑色岩壳，踩上去还带着余温。第三颗稍好一些，有大气，有水流的痕迹，但河床干涸，只剩盐碱化的白色沉积物。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每一颗都是荒芜的。
“第七个。”他说。
他迈下祭坛，靴子踩在龟裂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风沙打在脸上，他眯着眼朝四周扫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没有建筑，没有遗迹，连一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沙尘和龟裂的大地。
“还要继续吗？”鄢双怡走到他身边。
黄奕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祭坛——石台上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刚刚传送完毕的能量正在消散。等光完全熄灭，这座祭坛就会和这颗星球一样归于沉寂。
他收回目光：“找下一个。”
他们在沙尘中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才在星球另一端找到第二座祭坛。它比第一座更破旧，边缘缺了一大块。但石台中央的纹路还在，五种颜色的光虽然暗淡，但没有熄灭。
黄奕将灵力注入石台，光芒重新亮起，包裹住他和鄢双怡。光消散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那颗星球。
下一颗是冰封的。
气温低到呼吸时能听到水汽凝结的细碎声响。地面覆盖着厚厚冰层，看不清下面有多深。风不大，但冷得刺骨，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在割喉咙。黄奕的眉毛和睫毛很快结了一层白霜。
他们花了将近四个时辰才找到祭坛——它被埋在冰层下面。黄奕用乾坤剑劈开冰面才把它挖出来，手指冻得有些僵，握剑时关节发白。鄢双怡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他。
“你自己戴。”
“你手僵了，握不稳剑。”
黄奕接过来，缠在握剑的手上。围巾上还带着她的体温，那种僵硬的冰冷感慢慢缓解了一些。
再下一颗是沼泽。
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发酵的气味。地面看起来是实的，踩上去却会陷到小腿。水是黑色的，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蚊虫成群结队围着人转。鄢双怡的魔罐对那些蚊虫有反应——靠近她三尺范围内的蚊虫会自动坠落。她皱着眉看着虫尸，加快了脚步。
他们在沼泽中跋涉了将近一天，才在一片红树林的根系中找到一座半淹在水里的祭坛。纹路已经被水泡得模糊了，但还能用。黄奕站在齐膝深的水中注入灵力，水面被映成五种颜色。
就这样，他们一颗星球接一颗星球地穿行。
有的星球酷热难耐，地表温度高到靴底开始软化，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焦土的气味。黄奕用灵力护住全身才能行走。鄢双怡的魔罐在高温中反而安静了下来——它在吸收热量。
有的星球遍布辐射，乾坤剑自行发出微光，形成防护罩隔绝辐射。魔罐自动打开缝隙吸入那些能量，鄢双怡腕上的黑色纹路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有的星球重力异常，每一步都像在负重几百斤。呼吸变得短促吃力。鄢双怡的重力适应比他差，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喘粗气。黄奕主动停下来，在一块巨石旁坐下，取出水囊递给她。
有的星球磁场混乱，方向感被扭曲。明明一直在往前走，一个时辰后却发现自己在绕圈子。黄奕靠祭坛之间的能量感应来判断方位，但那感觉像是隔着一层浓雾。他们花了比预期多一倍的时间才找到正确的路径。
每一颗星球上都留下了暗渊的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几乎察觉不到。那些人走过同样的路，经过同样的祭坛，在同样的荒芜星球上留下了痕迹。
那些气息比他想象中更淡。说明他们已经走了很久，早到连气息都快散了。
黄奕站在一颗遍布黑色砾石的星球上，脚下的祭坛刚刚熄灭。他抬起头看向前方——下一颗星球在视野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光点。
毕方星。
他在岩壁上找到一面嵌着的星图。残破不堪，边缘缺了一大块，中间有一道贯穿的裂痕。但右上角还完好，那里刻着三个字。
毕方星。
字迹他认得。
黄奕蹲下去，手指沿着那三个字的外轮廓描了一遍。动作很慢。描完之后没有站起来，又描了一遍。第三遍结束时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攥紧，又松开。
鄢双怡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他。她看着他描了三遍才站起来。
“毕方星？”
“是。”
她没有再问。
黄奕收好星图碎片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光在流动，带着他朝那个方向前行。他没有回头，但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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