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圣物的那个山洞，这会儿就在眼前了。
阮春领着其余三个人走到洞口的时候，圆月正好悬在天穹正中间。
洞口看着不算太大，人要半弯着腰才能勉强通过，大半片区域都被野藤和矮灌木层层叠叠地遮挡着，从外面压根看不清洞里的情况。
洞道是朝里面倾斜着往下延伸的，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有冷风从洞穴深处一阵阵涌出来，风里带着泥土和矿石那种潮乎乎的腥味，冷气扑在皮肤上，透出一层薄薄的凉。
阮春在洞口停了一下，刚抬脚要往里走，目光忽然就朝天上扫过去了。
两道蓝色的遁光破空飞过来，转眼就落到了她跟前。
一个景族的少女快步上前行了礼，恭恭敬敬地禀报说：“启禀圣女，有位青城山的道姑来访……”
少女的话还没讲完，她身后就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件灰扑扑的旧道袍，袍子上沾满了泥土和碎草叶，袖口还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头发只用一根普通木簪随便挽在脑后，好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额头上，额前全是灰。
这一身狼狈相衬得人挺落魄的，唯独那双眼睛还清亮亮的。
她目光扫到莫小青的时候，眼神一下子亮了，带着点迟疑轻声叫了一声：“……师姐？”
阮春愣了一下，心里正纳闷自己哪来的师妹，再仔细一看，原来那道姑看的是她身旁的莫小青。
莫小青身子微微一僵，盯着那张灰扑扑的脸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是谁来，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惊讶：“绮玉？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南疆来了？”
绮玉道姑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晃了一下又咬牙撑住了。
她抬手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往前走了两步，又局促地停住了。
“师姐，我找了你好久了，”绮玉的声音又干又哑，听着像是好多天没喝过水，“本来是想借传送阵去漠北找你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给传到这儿来了，幸好碰上你了。”
她顿了顿，又说：“是掌教让我出来找人的，师父她……完全没了消息。”
莫小青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绮玉身上，好半天没动。
绮玉攥了攥袖子，慢慢缓了缓神，才把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三个月前，师父一个人带着几个弟子出去查灵脉的异动，刚开始还能用传讯符联系上，后来就全断了。”
“掌教派了好多人出去找，最后只找到一个被毁掉的临时营地，地上全是打斗过的痕迹，可是师父和那几个弟子，一个都找不着。”
她声音越来越低，肩膀也塌下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夜风从洞口穿过来，吹得藤蔓哗哗地响，月光照在莫小青侧脸上，线条比平时硬了几分。
“青城山的灵脉一直在枯，早就撑不住宗门的花销了，”绮玉越说声音越小，“掌教跟我说，要是找不回师父、想不出办法，今年冬天，青城山就过不去了。”
青霜剑的剑鞘磕在脚边的石头上，铛的一声，在夜里特别响。
“就咱们青城的灵气在少吗？”莫小青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剑，手指在剑鞘上蹭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了。
“是的，我听浩然道长说，括苍山还有其他几个洞天福地，灵气也都在少，师姐这可怎么办呀？”
莫小青没接绮玉的话，转头看向旁边的黄奕，语气平平地说了句：“先进洞看圣物吧，你的事儿比较急。”
说完她就往洞口走了，经过绮玉身边的时候脚底慢了一下，也没回头，只是低声问：“你是在外边等，还是跟我们一起进去？”
绮玉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黄奕，赶紧说：“我跟师姐进去。”
莫小青没再多说，直接钻进了藤蔓后面的洞口，步子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黄奕跟在她后头，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外滩跟绮玉道姑争执的那档子事，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又压下去了。
旁边的鄢双怡也瞧见了，笑了一下，也没点破。
阮春走在最前面，伸手拨开洞口的野藤，弯下腰第一个钻了进去。
绮玉走在最后，又折回去捡起一只塞得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拍了拍上面的灰，小跑着跟了上去。
月亮还挂在天上，洞口的藤蔓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那股混着泥土和矿石腥气的冷风，还在不停地从黑漆漆的洞深处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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