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三环，一间不起眼的茶馆。门脸不大，藏在写字楼的背面，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笼。
这里是宋敏常来的地方，清净，私密，连服务员都是经过培训的，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午后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宋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职业装，头发盘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她面前摆着一套青花茶具，茶是上等的武夷山大红袍，汤色金黄，入口醇厚。
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一看就是那种在法庭上能把对手问得哑口无言的人。
他叫高希文，京城律所的金牌合伙人，专打经济纠纷官司，有一项记录，从他出道一直到现在，几乎没有输过。
高希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宋敏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探寻，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
“宋总，您约我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宋敏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像是暮色里最后一抹光。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茶壶，给高希文续了水。
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茶香再次升腾，在两人之间飘散。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放下茶壶，她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高律师，听说余承东找您了？”
高希文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宋敏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耐心，也有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了的笃定。
沉默了几秒，高希文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无奈。
“宋总，您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瞒您。”
高希文一副坦然自若的表情，“余总确实找过我，想让我代理他跟陈阳的案子。案子本身不算复杂，但涉及金额不小，六千万！”
“在京城也算大案了，只不过我正在考虑，还没有最后决定。”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公事公办的事。
宋敏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表示理解。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那茶水的涟漪上。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高律师，我约您来，就是想跟您聊聊这个案子。”
“有些情况，余承东可能没跟您说清楚，您听完之后，再决定接不接，也不迟。”
听到宋敏这么一说，高希文眉头微微一挑，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他知道宋敏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她既然约他来，就一定有重要的话要说。
宋敏开口了，声音平稳，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她把御铭堂春拍上陈阳质疑汝窑御题诗的事说了一遍，又把春雷预展上余承东摔碎定窑盘的过程讲了一遍。
宋敏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陈述事实。她说到陈阳拿出转账单、逼余承东写下欠条时，高希文的眉头皱了一下；她说到陈阳只给余承东一片真碎片时，高希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高希文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宋敏，那目光里有思索，也有一种“你到底想说什么”的询问，“宋总，您说的这些，余总都跟我提过，您的意思是......”
宋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她的目光平静如水，但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事情的本质，“高律师，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个案子，您觉得余承东能赢吗？”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高希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盯着茶杯中沉浮的茶叶，像是在做一个精密的计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宋敏，“说实话，宋总，这个案子，余承东赢面很大。”
“虽然说余承东在众目睽睽下打碎了陈老板的定窑盘，而且陈老板有转账单，有现场证人，证据链相对完整。”
“但余承东唯一能打的点，就是证明他摔碎的那件不是陈阳花六千万买的那件。”
说道这里，高希文微微笑了一下，“虽然陈阳陈老板拿出的证据，只能是说明陈老板曾经用六千万买过一件定窑盘。”
“但无法证明，余承东打碎的那件，就是陈阳用六千万购买的那件。”说着，高希文自信的张开了双手，“无法证明是一件，余承东就有赢的把握。”
“虽然陈阳给了他一片真碎片，他拿去鉴定，即便结果肯定是真品，也没有办法证明。”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种自信，“我是余承东的律师，我只能帮他拖时间，尽量降低赔偿金额，或者促成庭外和解。”
“陈老板想要完全翻盘，几乎不可能。”高希文的声音里有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宋总，我也知道古董圈内有些自古传下来的规矩，规矩是规矩，法庭上看重的是证据！”
宋敏听完之后，并没有生气，而是淡淡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我早就知道的从容。
她端起茶壶，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侧头看向了窗外，“高律师，您说得对，法庭看重的是证据。”
“这个案子，如果真打起来，陈阳赢不了。”
“而且高律师的想法比较符合实际，就是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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