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话音落下，大厅里一片死寂。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都在盯着余承东，等着他回答。几百双眼睛，像几百把刀，齐刷刷地架在他脖子上。那些眼睛里有怀疑，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等着看热闹的期待。
余承东站在展柜旁边，脸上的笑容像被人用刀刮去了一样，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冷意。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肌肉在灯光下显得僵硬。他的手按在玻璃展柜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把那层防弹玻璃按碎。
余承东的助理在旁边不停地擦汗，手绢都湿透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像是一条被人拎出水面的鱼。
林拍卖师站在台上，手里的木槌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落下。他干了几十年拍卖，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当面拆台的场面，还是头一回。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承东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吸进肺里。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倔强，“陈老板，您问得好！”
他顿了顿，那停顿很长，像是在整理思路，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那文件夹是黑色的皮质封皮，边角已经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他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纸色泛褐，边缘有些毛糙，像是存放了几十年的老物件。他把照片举起来，对着灯光，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照片上是几行工整的楷书，字迹清晰，笔力遒劲，墨色沉静，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纸上。
“这首诗的内容是：‘赵宋青窑建汝州，传闻玛瑙末为油。而今景德无斯法，亦自出蓝宝色浮。’”
“这是乾隆皇帝为这件汝窑洗亲自题写的诗句，有文献记载，有照片为证。”
说着，余承东抿嘴看向陈阳，“陈老板，您还有什么疑问？”
他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自信。他的腰杆也挺直了，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说：看，我有证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阳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默念那些诗句。
等陈阳看完照片上的内容之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从容。陈阳笑呵呵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在惋惜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读一份判决书，又像是在宣告一个事实。
“余总，您说的这首诗，我见过。”
“不仅见过，我还能背出来。我在故宫博物院见过，这是在《乾隆御制诗集》里也读过原文。”
听到陈阳这么说，余承东不由咧嘴一笑：“那这么说，陈老板是认可喽？”
陈阳笑着摆摆手，看着余承东，“不，虽然这首诗是有，但您可能不知道，这首诗，乾隆皇帝并不是为这件汝窑洗而题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目光里有笃定，声音提高了些，像是在给一屋子学生上课。
“这首诗，据《乾隆御制诗集》记载，是乾隆皇帝题在一件汝窑水仙盆上的、”
“那件水仙盆，现在就在海对面的博物馆里，有明确的着录，有清晰的传承，有实物可查。”
听陈阳这么说完，全场再次哗然。那哗然不是小声的窃窃私语，而是像潮水一样涌起的声音，嗡嗡的，轰轰的，像是捅了马蜂窝。
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有人用手搭着凉棚，想看清那件汝窑洗的底部；有人小声说：“哎呦，这不是弄虚作假么？”
有人附和：“就是，我觉得这汝窑绝对有问题，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还有人摇头：“余家在港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难道也会弄虚作假？”
余承东的脸色变了，那变化不是渐进的，而是瞬间的——像是有人突然抽走了他脸上所有的血色。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这时候他助理在旁边急了，凑过来小声说：“余总，反正东西是真的，怕什么？”
余承东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吃人，助理吓得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沉，像是在压制胸口的怒火。他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又从青恢复了苍白。
“陈老板，您说的那件汝窑水仙盆，我也听说过。”
余承东抬手一指陈阳，“但那是在海对岸，隔着海峡，谁也没亲眼见过。”
“您说它在博物馆里，您去过吗？您亲眼看到了吗？您有照片吗？您有证据吗？”
余承东说到这里，冷冷的撇了一下嘴，“再说了，海对面的博物馆，只是自称有这么一件东西，都没对外巡展过！”
“乾隆皇帝一生为汝窑题诗无数，什么没有可能。”
“您不能因为那件水仙盆上有一首同样的诗，就否定这件洗子上的题诗。”
“这是逻辑错误！是非常不严谨的学术态度！”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喊了。
余承东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台快要爆炸的锅炉。他的手指着陈阳，那根手指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陈阳看着余承东，那目光里有怜悯，他摇了摇头，正要开口，旁边有人开口说话了。
“我能证明！”
是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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