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刚嘴里咬住牙刷,手里的钢丝球不停地在地面上打磨着,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渗出。如果从远处看,这般滑稽的模样肯定会让人捧腹大笑,可这是在家里,没人会在意。
距离这个家只有一人已过了三个月,就连他自己也没想过,短短三个月竟可以滋生出这么多的垃圾。而最为致命的是生活在垃圾堆中的自己竟没有任何怨言和不适,好像相较于这份孤单恐怕没什么可以匹及。
好像身边不出现点什么东西就难以接受,空落落的家居然因为出现了这些东西,看起来有些留存的痕迹和印象。就像戴着面具穿着紧身衣服大展身手的人一般,紧绷的生活让人渴望褪去衣物后的那份自由。
他的小腿正在发力,血管与肌肉的纹路清晰可见,厚重的手掌撑住地面,钢丝上肉眼可见的被沾染了泥污,沉重的呼吸喷涌而出就被眼前的地板砖接收到。
就这样保持了一会,整个人的身体突然倒塌,半裸着身子的樊刚躺在地面望着天花板,原本雪白的灯罩里也渐渐暗淡,不知上次打扫是何时了。
好像是她还没生病的那年,两个人都约定好了今年大扫除后就出去旅游,去看看大城市,去看看首府,去看看首府大学,看看首府花园。
可如今整个家里只剩下他一人,这个半截入土的人,这个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在岁月的末端遇上了这一道坎,居然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早就下定的决心可又在突然之间消散,夜晚他辗转难眠,身边没了些什么怎么休息都不舒服,待到如今一转眼就可以看见堆砌起来的脏衣服。
方俊德用筷子在老汉面前晃了晃,看着他发呆的模样有些惊讶,毕竟干活时一丝不苟的人居然也会有开小差的习惯,“老头!想什么呢?”
樊刚恍惚的目光被拽回到当下,他看着方俊德今天又是和他干了一天的活,些许疲惫在他的眼角打转,“没什么。你这么年轻!不打算再要个孩子?”
方俊德刚吃进嘴里的凉面条被这话语呛到险些吐出来,两个人刚才还在讨论的话题突然跳转到这里,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只能底气不足地回应一句,“还没。”
没错,方俊德和李秀婷两人虽没有吵过架,但就是没吵过架可怕,因为在大家的印象里夫妻吵架是极为正常的,大家也最爱关心这类事件,听说谁家小媳妇又打仗了,有些人居然可以放下手里的活去凑热闹。
但这种不知何时会爆发的事件一直酝酿在方俊德的心里,回想两个人结婚到现在,日子虽然在好转,可感情却越来越不如从前。
尤其是去年冬天的那天晚上,茜茜哭着回家,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两个人始终没说,按道理茜茜从小梅那里写完作业就回家。
是怪自己没能去接他们吗?方俊德发觉自那以后好像家里就出现了一堵墙,可始终没人将它推倒。
对于女儿他只认为方茜茜有点活力过剩,学习也很不错,小梅总说这孩子玩心大,胜在聪慧,让方俊德在家里好好教导一下。
酒厂刚建起来的那个阶段,每天忙的要死,好不容易步入正轨,陪伴的时间还没多久就出事了,直到前段时间自己休假,这才算好好的和孩子走近了一些。
可自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以往给自己的教育经验就是不听话就打,但被打惯了的方俊德却想换个方式养育孩子,归根到底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教育,怎么和孩子沟通。
方俊德为了不露出这份担忧,回想起住在自己家后面的那个糟老头每天见人就是说自己家孩子怎么怎么样,“老头,怎么没听你说起你家孩子?”
“这年头你这老汉不都得夸奖夸奖自己的儿女?”
樊刚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啃上一口蒜筷子又往嘴里递上一把面条,“我没孩子。不过要是有,也差不多比你大!”
此话一出,方俊德的筷子都拿不稳了,他恨自己说错了话,“老头我不是……”
“嗯,知道你小子肚子里没坏水。”
方俊德清了清嗓子,为了缓解尴尬局面他换了个问题,“老头你之前是干什么的?看你的举止谈吐不像是干这行的。”
樊刚轻哼一声,嘴里咀嚼着面条,不紧不慢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等到嘴巴里的东西被咽到肚子里才开口说话,“以前啊,以前是个求学的,差点就成为大学生了。你不知道我爹个不高,可娶了个高挑老婆也没能改善我的基因,家里当年成分还不好,虽然苦读多年书,最后也只能停留在高中学历。”
“原本想当老师的我,最后什么也干不成,人家看你出身不干净就各种拒推你,好在我还算幸运在报社弄上了一个挂名。”
“好景不长,只干了一年就被批回了老家,回家也没种成地,不知道给我送到哪里去劳动了。这一干就是四五年,出来后一切又都变了,大家又不在意你的身份了,可又在乎你的学历和年龄了,就差了一岁我最终没能当上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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