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痕看了楚尘一眼。
楚尘微微点头。
风无痕走上前去，在老者面前蹲下身，伸出手。
老者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后松开手，缓缓开口。
“经脉里有雷殛门功法的痕迹，虽然零散，但底子是正的。”
“你确实练的是雷殛门的法门。”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在中环看到带着雷殛血脉的后辈出现。”
“老夫以为那一战之后，世间再无人记得这个名号了。”
风无痕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雷殛门覆灭的时候，您也在？”
老者的目光望向那片黑暗的虚空，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良久，他缓缓开口。
“老夫是雷殛门末代长老，雷震。”
“当年围剿魔道那一战，老夫就在现场。”
“那一战，雷殛门倾全宗之力围攻魔道总坛，四块碎片被打散，最后一块被雷殛门拼死封印在此地。”
“但中环的几个大宗门却在雷殛门元气大伤之时突然翻脸，联手截断了雷殛门的退路和补给线，借刀杀人，将刚刚赢得惨胜、根本无力再战的残余弟子逐一绞杀殒灭于旷野之中。”
他的语气没有太多波动，像在讲述一件已经发生在很久以前、与他已经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情。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底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
“那一战后，雷殛门彻底覆灭，只留老夫一人守在这片废墟中，守着这最后一块碎片。”
“老夫答应过那些战死的同门，只要老夫还活着，这东西就不会再出世。”
“几百年来，老夫从未离开过这里一步。”
楚尘站在原处，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当初背刺你们的，是哪些宗门？”
“不重要了。”
老者语气平淡。
“那些宗门大多也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
“活着的，还在中环活跃的，也不过是在延续他们当年那一套，为利益合纵连横，为利益背信弃义。”
“几百年过去，中环换了多少批人，但争斗的本质从来没有变过。”
“年轻人，你下环那四块碎片，是怎么毁掉的？”
“老夫需要听你亲口说出一个完整的经过，才敢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
楚尘没有回避那道审视的目光，将落魂古墟、狂风堡围城、寒狱决战、捏碎碎片、加固封印的过程，从头到尾完整复述了一遍。
老者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风无痕开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久到连楚尘也开始重新估算双方的距离和反应速度。
然后缓缓开口。
“你能做到那一步，说明你确实继承了镇魔一脉的意志。”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
那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带着时间在骨骼中留下的沉重回响。
他站直后，目光扫过面前两人。
“碎片老夫可以交给你。”
“但在那之前你们需要接住老夫三招。”
“三招之后你若还站着，碎片老夫亲手取下来送给你。”
“若撑不住被打出这片废墟，那就证明你们还没有能力守住它，老夫宁愿继续守在这里等下一个有缘人出现，也不会让你们带着它出去白白送死。”
风无痕低声问。
“三招？”
“用什么招式？”
“雷殛门的基础传承，惊雷、破云、殛天。”
老者的声音依然平淡。
“老夫不会留手，但也不会刻意攻击你们的要害。”
“接不接得住，全看你们自己的修为和配合是否足够默契。”
楚尘没有犹豫太久，他只沉默了一个呼吸，便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接。”
老者看着他。
“你决定了？”
“决定了。”
楚尘道。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拿碎片，不是为了看它一眼就走了。”
“三招若能换来前辈的信任，值得。”
老者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风无痕，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辨别的意味。
“雷殛门的弟子，你也要接吗？”
风无痕握住剑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注视，只回了一个字。
“接。”
“那就站稳了。”
老者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中凝聚起一团淡蓝色的雷光。
那雷光并不刺目，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在它亮起的瞬间，整片祭坛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第一招，惊雷。”
老者抬手，一掌推出。
雷光从他掌心脱出，化作一道笔直的电芒，没有华丽的弧线，没有任何多余的变招，只是以最直接的方式正面轰向两人，快得像一道真正的惊雷。
楚尘在那电芒出手的瞬间已经抬手，镇魔金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惊雷电芒正面撞上金光屏障，整个祭坛，都在那冲击下剧烈一震。
楚尘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但他稳稳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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