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唯一的生机，就是逃回密支那，躲进那座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城市里。
卢毅望着富察消失的那片漆黑灌木丛，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武安在远处喘着粗气，显然也扑了个空。
“妈的，这老狐狸滑得像泥鳅！”武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躁：“老卢，跟丢了！这林子里到处都是溃兵，去哪儿找？”
卢毅没有立刻回答，蹲下身，手指捻起地上的一撮新鲜泥土，上面还带着体温和血腥气。富察确实受了伤，跑不远，但在这片两万溃兵形成的滔滔人海中，想靠两条腿追上，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回头看了一眼梁宏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心中剧痛转为彻骨的冷静。
硬追不行，那就得换个法子。
“老武，收起你的枪，别当靶子了。”卢毅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一连，收敛好梁连长和兄弟们的遗体，就地隐蔽，做战斗警戒。武安，你带二连跟我来，我们不做猎人了，我们……去做‘溃兵’。”
“做溃兵？”武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神瞬间亮了，“你是说……”
“没错。”卢毅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指向溃兵逃窜的主流方向：“混进去，贴上去，富察就算长了翅膀，也得往密支那飞。他只要飞，就离不开这群溃兵。而我们，就藏在这群溃兵里，等着给他最后一击。”
几分钟后，卢毅和武安带着二连的战士们，迅速脱离了战斗姿态。
他们就地取材，从周围散落的尸体上扒下政府军的军装，毫不犹豫地套在自己的作战服外面。脸上涂抹的油彩被泥污遮盖，精良的突击步枪被藏进雨布，换上了从死人堆里捡来的AK47和缅式步枪。
卢毅特意找了一件沾满血污的军官制服套上，将校官领花扯掉，又把脸抹得像个鬼一样，拄着一根树枝，瞬间从一名精锐军官变成了一个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营级军官。
“记住，从现在起，你们不是红星集团的特种兵，你们是政府军，是打了败仗的溃兵。”卢毅低声命令，声音沙哑：“少说话，多喘气，眼神要慌，手脚要软。谁他妈露了馅，别怪我不客气。”
战士们心领神会，纷纷低下头，佝偻着腰，完美融入了溃兵那种特有的、失魂落魄的气质之中。
卢毅带着这支伪军，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溃兵洪流之中。不再逆流而上，而是随着人流，一起向着密支那的方向涌动
密支那远在二百里外，富察心知肚明，以自己现在这条瘸腿和身边这点残兵，那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但他更清楚，克钦和崩龙绝不会放过他。与其在逃亡路上被乱枪打死，不如就地组织起残存的骨干，在这片熟悉的丛林里，和追兵周旋到底，甚至……反咬一口。
“都给老子停下！不准再跑了！”
富察猛地甩开搀扶他的警卫，尽管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叫，这声音在嘈杂的溃兵潮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溃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借着惨淡的月光，他们看到了那个满身泥污、狼狈不堪，却依然穿着将军制服的胖子。
“将军……是富察将军！”有人认了出来。
富察看着周围黑压压、如丧考妮的人头，心中既是厌恶又是贪婪。这些人是累赘，但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资本。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清点身边的嫡系力量。
“警卫营！警卫营还有人在吗？！”富察嘶吼道。
“到！”很快，十几名同样灰头土脸，但眼神中还残留着凶戾之气的警卫挣扎着挤到了前面。
他们是富察的亲信，建制虽然残破，但核心尚存。
“登盛呢？登盛那个废物在哪？！”富察又吼道，他想起了那个之前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但此刻可能还有残部的登盛少将。
人群一阵骚动，过了一会儿，一个鼻青脸肿、军装被撕破的军官被推搡着挤到了前面，正是登盛。他在之前的混乱中也被打散了，好不容易才混迹在溃兵里捡回一条命。
“将……将军……”登盛看着凶神恶煞般的富察，吓得腿肚子发软。
“废物！你的人呢？！”富察冲上去，一把揪住登盛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老子让你顶在前面，你他妈的部队呢？！”
“将……将军，叶青的炮火太猛了，弟兄们……弟兄们死伤惨重，剩下的都打散了……”登盛哆哆嗦嗦地回答。
“打散了？给老子收拢！收拢回来！”富察恶狠狠地吼道，“从现在起，你听我指挥！把你那些还能动的残兵败将都给老子找出来，组成防线！谁敢不从，老子毙了他！”
登盛吓得一激灵，也顾不上委屈，连忙点头：“是！是！我这就去收拢部队！”
富察松开他，又转向自己的警卫营：“你们几个，分成两组。一组，去把周围的溃兵都给老子赶过来，凡是还能拿枪的，都编到一起。二组，给老子去找那股追兵！他们肯定混在这群人里头！仔细查！一个一个地看！看到形迹可疑的，直接抓起来！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是！”警卫们领命，立刻分散开来，开始粗暴地驱赶、盘查周围的溃兵。
一时间，原本就混乱的溃兵群更加骚动起来。
枪托砸在身上的闷响、士兵的哭喊咒骂声、军官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富察就像一条被困的疯狗，在绝境中露出了獠牙，试图通过这种高压手段，找出隐藏在人群中的猎手，重新掌握一点可怜的控制权。
就在不远处的溃兵群里。
卢毅低着头，拄着树枝，和其他溃兵一样，发出惊恐的嘟囔声，但耳朵却竖得老高，将富察的咆哮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
“嘿，这老狗还挺有种，这时候还想收拢部队。”武安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不过，他也算是逼急了，知道我们混进来了。”
卢毅微微点头，眼神冷冽：“垂死挣扎罢了。他收拢的这些人，心早就散了，能有多大战斗力？不过，我们得小心点，别被他的人给认出来。”
他感受着周围气氛的变化，那些警卫营的士兵开始像梳子一样在溃兵中筛查，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压力陡然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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