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少数民族武装,包括克钦独立军,崩龙军,早就暗中缔结了一个军事联盟,一起抵抗政府军的侵略、
内部虽然也会爆发一些军事冲突,但双方都会保持克制,而不是像鲍家兄弟这样丧心病狂。
但更让沐谏绝望的是,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后方的山林中,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此时,毒枭武装正在防御两个山地合成营的炮击,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沐鸢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人群:“所有人警戒,防止对方突袭。”
缅北的丛林里,死寂被打破。
不是枪炮的轰鸣,而是无数双赤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是生锈的镰刀刮过岩石的刺耳声,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呼吸声汇聚成的风暴。
沐谏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看见了那群人——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皮肤被晒成黝黑的焦炭色,身上布满了鞭痕和溃烂的伤口。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枪,是锄头、镰刀、削尖的竹竿,甚至只是沉重的石块。
但在那一刻,沐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因为这些工具的眼神,不再是麻木的、顺从的,而是饥饿的、嗜血的。
“沐羌……”沐谏的声音干涩:“那是……那些矿奴?”
“不可能!”沐羌失声叫道:“谷里的矿奴都被锁在河滩和矿洞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们的后卫部队呢?怎么连个警报都没有?”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土着静静地站在山坡上,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鬼魅。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是沉默地堵住了那条唯一的、通往乌蛇山的兽道。
鲍崇真在指挥车里,也紧紧盯着屏幕。他看到了那群人,看到了他们手中简陋的武器,也看到了他们眼中那团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的、名为“仇恨”的火焰。
“二弟,”鲍崇真的声音异常平静,“看来我们之前都想错了。”
“错在哪儿?”鲍崇信问。
“错在以为金三角只有毒枭和政府军。”鲍崇真指了指屏幕,“你看,这才是这片土地最真实的样子。我们、沐家、朱家,还有那些所谓的‘同盟军’,我们都只是在这具枯骨上吸血的寄生虫。而现在,这具枯骨要站起来咬人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这才是姐夫说的——底层逻辑。”
……
山谷中,沐谏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拔出马刀,嘶吼道:“一群贱民!也想挡老子的路?开枪!给我开枪!杀光他们!”
他身后的沐家死士举起了枪。
然而,枪声还没响起,山坡上的土着动了。
他们没有冲锋,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最前排的几个土着,猛地将手中的锄头狠狠掷向空中。锄头旋转着,划过高高的抛物线,并没有砸向沐家军,而是砸向了那些驮着沉重物资、正在受惊乱跳的马匹。
“噗嗤!”
“噗嗤!”
锄刃精准地砸在马腿上,或者是深深嵌入马背的肉里。受惊的马匹更加疯狂地嘶鸣、跳跃、翻滚。沉重的铁皮箱从马背上摔落,砸在岩石上,里面的药品、弹药、甚至沙金,瞬间倾泻而出,滚得满地都是。
“啊——!”沐家士兵慌忙去抢救物资,阵型大乱。
就在这时,阿岩站了出来。
他赤裸着上身,胸口的刀疤在阳光下狰狞可怖。他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默默地弯腰,捡起了一块地上的石头。
他看着沐谏,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冷漠。
然后,他举起了石头。
下一秒,数千块石头,数千根竹竿,数千把镰刀,同时举了起来。
“杀——”
这一次,不再是沉默。
一声苍老、嘶哑、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怒吼,引爆了整个山谷。
那不是人类的呐喊,是野兽的咆哮,是积压了三代人血泪的爆发。
沐家死士扣动了扳机,前排的土着倒下了几十个。
但剩下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义无反顾地涌向了那支曾经不可一世的毒枭武装。
没有战术,没有队形,只有最原始的以命换命。
沐谏惊恐地发现,手下士兵开始慌乱。面对拿着先进武器的军队,这些土着没有丝毫惧色,他们扑上来,抱住士兵的脖子,咬断喉咙,用指甲抠进眼眶,用牙齿撕扯皮肉。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但被屠杀的对象,正在悄然逆转。
沐谏的马刀砍断了一个土着的手臂,但那断臂却死死箍住了他的马腿。
更多的土着涌上来,拽着他往马下拖。
“滚开!滚开!”沐谏疯狂地挥舞着刀,却感觉脚踝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拉下了马鞍。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抬头看去,只见阿岩那张布满灰尘和血污的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阿岩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那块染血的石头。
沐谏终于明白,他炸塌的不仅仅是谷口,更是压在这些土着身上的大山。
而山崩之时,第一个被埋葬的,必定是山巅的人。
“鲍崇真!救我——!”沐谏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但回应他的,只有石头砸碎头骨的闷响,和四周响起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指挥车内,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屏幕上的画面,比任何一场炮击都更具有冲击力。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硝烟弥漫的战场,只有一群衣不蔽体的幽灵,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将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奴役者撕成了碎片。
鲍崇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见阿岩那块石头落下,像是一个句号,终结了沐谏的一生,也终结了这段畸形的历史。
他看见那些土着,在杀光了最后一个持枪的敌人后,并没有欢呼胜利,也没有去抢夺地上的金银。
他们只是默默的围了过来,围在了沐谏残破的尸体旁边。
然后,他们哭了。
那不是喜极而泣,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哭声穿过无人机的麦克风,传到车载音响,在狭小的指挥车里回荡,像无数毒刺扎在两个从小在枪炮声中长大的太子爷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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