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大勇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部卫星电话,却没交给张秋成:“我和你一起去指挥部。”
张秋成顿时急眼了:“你疯了,你将电话交给我,我亲自送过去就行了,你还是连夜下山。”
鲍大勇苦笑道:“我也想连夜下山,但是,如果大少爷和五公主的谈判没有结果,我只有一死而已。而且,这部电话上,储存了两个电话号码。”
张秋成一愣:“什么意思!”
鲍大勇叹息一声:“第一个号码,是五公主的。第二个号码,却是武直团,如果在黎明之前,没接到我的电话,他们就会从山下往上,将野熊岭犁一遍。”
张秋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帐篷里的火把似乎都暗了一下。
“犁一遍……”他喃喃念叨着这三个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鲍大勇看着张秋成变了脸色,嘿嘿一笑,在这件事上,他也藏了一个心眼,鲍美凤交代他的是,脱身之后,马上打武直团的电话,武直团就会发起进攻。
但是,他跟张秋成说的是,如果他不打这个电话,黎明时分,武直团就直接发动攻击。
两人一路无话,趁着夜色钻进了山林小路,直奔十几里地之外的指挥部。
半个小时之后,独立纵队指挥部,王炳义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鲍大勇进来,刚想开口骂娘,却被张成浩抬手制止。
张成浩目光落在鲍大勇脸上,欣慰一笑:“我终究没看错人!”
鲍大勇摇摇头,诚恳道:“大少爷,我不是为了张家和王家,我是为了这山上的几千名兄弟,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儿子,丈夫,孩子的父亲。”
张浩成抱拳:“不管我跟五公主谈的如何,我都会将你安全送出去。”
鲍大勇点点,将卫星电话放在桌子上:““大少爷,这电话通着五公主,也通着死神。黎明之前,我如果不给她准信,山下的武直团就会开工。不是扔炸弹,是用机炮……把这片山头,像耕地一样,来回耙几遍。”
张成浩眉头微皱,他也是行伍出身,深知那种画面。
王炳义鄙夷冷笑:“大勇,那玩意儿……真有那么邪乎?不就是飞机打机枪吗?咱们躲进战壕里……”
“躲?”鲍大勇惨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种看死人的怜悯:“王团长,你那是拿命跟钢铁比反应速度。
“那是23毫米的机炮,一秒钟二十发!不是咱们手里那种哒哒哒响的AK。那是‘咚咚咚’的重锤声!”鲍大勇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一发炮弹打进人群,不是钻个窟窿那么简单。它是高爆燃烧弹,进去就炸!十五米的半径内,不管是人是树,是石头还是土墙,全给你撕碎!”
王炳义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知道那场面是什么样的吗?”鲍大勇指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中布满血丝:“不用炸,就用机炮扫。从山脚开始,五架武直一字排开,平推上来。第一波过去,战壕里的兄弟,上半身和脑袋就没了。第二波过来,那些躲在树后面的、趴在地上的,连同你精心构筑的工事,全被那股蛮力掀翻、搅烂!”
他喘着粗气:“那玩意儿根本就不需要瞄准。它只需要对着咱们的营地,画格子,一格一格地打!
没有防空导弹,你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因为下一发炮弹已经在路上了!”
王炳义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想起了那些简易的战壕,想起了那些还在抽烟聊天的士兵。在那种金属风暴面前,所谓的散兵线、所谓的纵深防御,全都是笑话。
张成浩轻轻吐了一口气,原以为鲍美凤最多是用炮火覆盖,但是炮兵营在狂轰猛虎领之后,必须有一段时间的修整,更换炮管等等,才能再次投入战斗。
所以,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山地合成营的车载榴弹炮,但两个合成营的榴弹炮才有多少。
而且,野熊岭战场山高林密,而且吸取了猛虎领的教训,各团之间分布的很散.......
这就让榴弹炮的杀伤力,变得极其有限。
但万万没想到,人家竟然换了一个打法。
武装直升机,相当于飞行在天上的炮台,机关炮恐怖的射速,足以让野熊岭变成一片焦土。
这是最残忍,也最让人绝望的犁地。
张浩成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盯着那部电话,眼神决绝:‘接通电话,我跟五公主谈谈。’
鲍大勇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按下了那个注定要改变南佤命运的号码。
“嘟——嘟——”
等待音在死寂的指挥部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张秋成看着那部电话,仿佛已经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了直升机旋翼切割空气的死亡轰鸣,以及那门即将开启地狱之门的……23毫米机炮,上膛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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