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楼顶层,市长办公室的厚重实木房门被轻轻合上,沉闷的关门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房间里凝滞的空气里,也砸碎了方才尚且维持的微妙平衡。
微凉的秋风透过半开的落地窗灌进来,拂动了窗帘边角,却吹不散室内压抑到极致的氛围。
市纪委书记苏婉清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用最干脆、最决绝的姿态,彻底回绝了市长张敬山隐晦的求情,硬生生堵死了释放东鸣矿业老板魏东鸣的所有门路。
办公室内,原本端坐主位的市长张敬山脸色沉如寒潭,那双常年身居高位、惯于掩藏情绪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难以察觉的愠怒与忌惮。指尖夹着的高档香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长长垂落,迟迟未曾掉落,如同他此刻悬在半空的心。
站在办公桌侧的宁河县委书记何文良,看着苏婉清离去的方向,眼底瞬间被浓烈的怒火与不满填满。
他怎么也想不到,苏婉清一介女流,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哪怕顶头上司是市长张敬山,哪怕在场的人都是深耕官场多年的老熟人,她依旧铁面无私,油盐不进,硬生生将所有人的情面都挡了回去。
魏东鸣被纪委留置审查,看似是一桩简单的企业老板涉腐调查,可只有何文良自己心里清楚,这桩案子的根,早已死死缠在了自己身上,甚至隐隐牵连到端坐在此的张敬山。
一旦魏东鸣扛不住审讯压力,张口乱咬,最先完蛋的就是他这个宁河县一把手。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裹挟了何文良,让他浑身紧绷,后背已经悄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方才在苏婉清面前不敢表露的情绪,此刻在张敬山面前彻底绷不住了。
“张市长,您看这苏婉清!简直太目中无人了!”
何文良猛地往前踏出半步,语气里满是愤懑与委屈,语速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当场就对着张敬山告起了状:“魏东鸣的案子本来可以灵活处置,适度取保、从轻核查,完全没必要将事情做绝。她可倒好,丝毫不顾全市营商大局,不顾咱们班子的脸面,一意孤行,硬生生把事情往死里逼!她这哪里是办案,分明是故意针对咱们,针对宁河县!”
此刻的何文良,早已没了平日里县委书记的沉稳端庄,眉眼间满是焦躁与怨怼。
在他看来,只要张敬山愿意出面施压,只要市级领导层面递句话,苏婉清就算再强硬,也必然会有所松动,可眼下苏婉清的强硬态度,直接打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他还想继续往下说,想要细数苏婉清的不近人情,想要怂恿张敬山出面制衡,甚至想借着市长的权力倒逼纪委松口,可话音刚起,就被张敬山厉声打断。
“住口——”
张敬山骤然抬手,眉眼一厉,低沉的两个字带着极强的威压,瞬间压得何文良话音骤停。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骤然静止。
张敬山缓缓抬手,将指尖即将燃尽的香烟摁灭在精致的紫砂烟灰缸里,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办公室紧闭的房门,确认外面无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又凝重,字字沉重地砸在何文良耳边。
“现在不是你发牢骚、告黑状的时候,事情的轻重缓急,你难道看不明白?”
何文良浑身一僵,刚刚涌上心头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脸上的愤懑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惶恐。
张敬山盯着他惨白的脸,眼神锐利如刀,句句提点,暗藏警告:“魏东鸣现在被市纪委留置,一旦他在审讯中松口,胡乱攀咬,第一个牵扯出来的就是你何文良!我现在只问你一句,真到了那一步,你能不能扛住?”
“无论纪委怎么审、怎么问,不管魏东鸣说什么、咬什么,你都必须死死扛住,嘴巴闭死,绝对不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认,更不能胡乱牵扯其他人,”
“你,听懂了我的意思了吗?”
这番话没有半分温情,全然是官场博弈的冰冷算计,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都在逼着何文良独自扛下所有风险。
何文良闻言,双腿瞬间发软,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喜欢平步青云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平步青云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