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
酒过三巡，醉意渐浓。
贾廷极力邀唐今在府中住下来。
其实两家之间就那么一小段路，就算醉了，让小仆扶着，走都能走回去，没必要留下。
但孟芈说两家虽近，但到底已过宵禁时分，况且哪有让宾客大醉又让其独自归家的道理呢？如此种种，最后还是把唐今留了下来。
柳承跟柳香泥蹲在出府的路上等啊等，等到两个人的腿都蹲麻了，也没看见唐今来。
柳承偷偷跑去伙房一听，才得知那位唐大人居然已经在府中住下了！
糟糕！
那个老东西好手段！
居然这么快就巴结上那个唐大人！
柳承心里着急，带着柳香泥跑到唐今入住的院子附近。
院子周围守着很多下人，两人又蹲了一会，蹲到下人们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守夜的。
柳承拉过柳香泥，还没长出颜色的小眉毛严肃地拧在一起，“兄，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是不利，你听我说……”
柳承凑到柳香泥耳边一阵叽里咕噜。
“兄，你记住我说的话了吗？我们能不能弄死那个老东西，就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柳香泥也非常严肃认真：“我记住了！小妹，你要保重……”
仿佛面对什么生离死别，兄妹俩对视着，两双乌溜溜的眼睛里都有泪水在打转，眼瞅着下一刻就要抱在一起抱着彼此的脑袋痛哭了。
但哭泣无用！
柳承一吸鼻子，“兄，我去了！”
柳香泥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小妹……”
话音刚落，柳承就跟一头小牛犊一样，直直朝着守在唐今院门口的那两个下人冲了过去。
她顺手在路边抓起一把泥巴，扔向那两个下人：“我就说你们看不住我吧，哈哈哈哈！”
“那个老东西不想我坏他的好事，我偏偏就要坏他的好事！”
“院里住的那个唐大人你听清楚了，贾廷是个贼！是个匪！是个无恶不作人面兽心的混蛋！连路边的老狗都不屑与他为伍！你跟他来往，小心被他——”
话没说完，院前两个下人连忙扑向她，不敢让她再吵下去。
真让她吵醒了老爷的贵客，他们都得遭罪！
但柳承滑溜得跟条泥鳅似的，两个人根本抓不住她，幸好院里还守了两个下人，听见动静，也赶紧跑出来抓人。
柳香泥就趁着他们都去追柳承的时候，跑进了院子里。
“砰。”
一道人体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还是把唐今给吵醒了。
唐今睁开眼睛，听着床帐外窸窸窣窣的声音，眉心轻拧了拧。
她坐起身，撩开床帐，一眼便看见了倒在床边的身影。
屋内太黑，看不清人，唐今点起床边的灯，将光线移过去。
倒在地上的身影穿着一身层层叠叠的粉衣，头戴两朵硕大的红粉牡丹。
似乎是因为他身上的衣服太累赘了，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不慎被绊倒，摔在了地上。
衣服表层的纱还勾在了旁边的桌角上，此刻他正低着脑袋，笨拙地去扯这些纱。
唐今看了他半天，见他似乎还没发现她已经醒了，只能轻咳一声，主动开口：“你是何人？”
清润的嗓音落下，惊得柳香泥连忙抬头。
风从门缝间吹进室内，烛火轻晃，忽明忽暗的光线摇曳在少男脸上。
唐今的心脏悄然漏下一拍。
——被吓的。
只见来人一张脸涂得煞白，不似活人，两只眼睛好似被人打了般，一只乌黑，一只青紫。脸颊上两坨红红厚厚的胭脂恍若媒婆，却还抹得一大一小的，并不均匀。
一张嘴巴更是跟刚吃过人一样，鲜红无比，说上一句血盆大口也毫不为过。
唐今眼皮直跳，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少男身底下的影子，定下心来，又问了一遍：“你是何人？”
柳香泥有些紧张，手指紧紧地绞住衣物。
但他记得自己此来的目的——要让唐大人喜欢自己，让唐大人帮阿娘报仇……
小妹都已经为此“牺牲”了。
他张口：“我……我是来服侍你的。”
服侍她？唐今看着少男的样子略略挑眉。
难道这是贾廷派来的？
……不对吧，除非贾廷突然想不开，想得罪她了……宴席上，也不曾看出这位贾家主的审美，如此“独特”啊。
思绪千回百转，暂且也想不出个答案，唐今索性问面前少男：“你要如何服侍我？”
度过最开始的紧张后，柳香泥很快坚定了下来。
而且……
他咬咬唇瓣，偷偷观察着眼前人。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应该……不会欺负他和小妹的。
于是柳香泥按照小妹教的，将那句话说了出来：“我要跟你睡觉。”
“……”唐今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挂出微笑，“嗯？”
但少男已经开始践行他的话了。
柳香泥摸摸索索地来到她床边，自己脱鞋爬上了床。
唐今正在床上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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