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光,一段段向前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锁链。
工地上灰尘漫天,混着汗水的咸腥和泥土被晒焦的气味。上百个华人弯着腰,在路基上搬石头、填枕木、拧螺栓,动作机械而迟缓。他们的衣裳烂成一条条的,挂在身上遮不住嶙峋的肋骨,皮肤被晒成黑红色,上面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
一个年纪大的老人刚直起腰喘口气,鞭子就抽了过来。
“啪——”
清脆的响声炸开,老人后背立刻浮起一道红印,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骑在马上的白人监工收鞭大笑,转头对同伴用英语说了句什么,几个牛仔打扮的白人跟着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戏谑。
老人低下头,一声不吭地继续搬石头。周围几个人也只是眼皮跳了跳,手里的活反而更快了,好像只要自己动得够快,鞭子就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大多数人已经麻木了。
从被塞上船的那天起,从在底舱里像牲口一样挤了十几个日夜起,从第一次被鞭子抽倒在地起,那股子不甘和愤怒就被一点一点磨光了。活着就行,能喘气就行。眼睛只看脚下的石头和枕木,耳朵只听监工的哨子和鞭响,别的一概不想,不敢想。
人群里,有个人不一样。
他站在路基边,正弯腰搬一块枕木。那枕木被太阳晒得滚烫,压在肩膀上像压了一座山。他瘦得厉害,颧骨高耸,锁骨凸出,肋骨一根根数得清,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比周围的人高出大半个头,骨架宽大,肩膀厚实,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砍断了枝干的老树,根基还在,气势还在。
像一头病了的虎。
石争把枕木放到指定位置,直起腰,目光越过几个人的头顶,落在一个白人监工身上。那监工刚抽完一鞭,正勒住马缰,仰头灌了一口酒,哈哈大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石争盯着他,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指节泛白,青筋从干瘦的手臂上暴起来。他的呼吸变粗了,胸口起伏着,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烧着两团暗火。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冲上去,夺下他的鞭子,拧断他的脖子。
他脚下一动。
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别动。”
声音很低,带着沙哑,却很稳。文松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比石争矮半个头,同样瘦得脱相,但那双眼睛还是清的,还是亮的,在一张灰扑扑的脸上像两点烛火。
他的手指扣进石争的臂弯,力气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住了他。
“晚上。”文松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说好的,晚上。现在动手,全完了。”
石争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他偏过头,看向路基下面。那里有十几个同样干瘦的男人,散布在工地上,像普通的华工一样弯腰干活。但细看就能发现,他们的位置有意无意地散开,却又彼此呼应,像一张拉开的网,随时可以收口。那是他们的人。太平军最后剩下的人。
石争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团火硬压下去,转过身,继续搬枕木。他不再看那个监工,肩膀上的石头比刚才重了十倍。
不就是几鞭子吗。打不死人。晚上再算账。
身后又传来一声鞭响,伴着一声惨叫。石争没回头,只是搬石头的手更用力了。
“我有情报!我有情报要告诉老爷们!”
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里炸开,尖利,颤抖,带着讨好。
石争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身,循声望去——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跪在碎石路基上,双手撑地,裤腿湿了一片。他刚才挨了几鞭子,背上血淋淋的,但他顾不上疼,正仰着脸朝马上的监工喊,用蹩脚的英语,一字一顿:“我、知道、有人、要、造反!他们、今晚、要、杀你们!”
石争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他认得这个人。前两天还凑过来跟他搭话,问东问西,他以为只是好奇,随口应付了几句。没想到——没想到是根墙头草,几鞭子就能把脊梁骨抽断。
马上的监工勒住缰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眯起眼,顺着那中年人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那目光像蛇,在人群里逡巡。
石争身边的人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像被那目光烫了一下,又像是想把自己从石争身边摘出去。而更多的人,还是低着头干活,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文松的脸白了一瞬。
他没想到。他们谋划了这么久,联络了这么多人,把每一个环节都算了一遍,唯独没算到——自己人会把自己人卖了。
不,也许应该算到的。这世上,有不怕死的,就有怕死的。有咬牙扛着的,就有跪着求饶的。
那监工跟旁边的几个同伴嘀咕了几句,几个牛仔对视一眼,手都按到了腰间的枪柄上,开始拨马,朝这边慢慢走过来。
马蹄踏在碎石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文松看向石争。石争的拳头已经攥得死紧,骨节咯咯作响,那双眼睛里的火已经烧到了眼底,再压不住了。
他又看向散落在人群里的那十几个人。他们也感觉到了,有人停下手里的活,有人直起腰,有人在暗中交换眼神。他们的手垂在身侧,但手指在微微曲张,像在抓握什么东西。
文松深吸一口气,把恐惧和犹豫一起咽下去。
他走到石争身边,低声说:“动手吧。等他们过来,就来不及了。”
石争没有回答,但他松开了拳头。
不是放弃了,是把攥紧的拳头变成了张开的虎爪。
他看向文松,又看向远处那十几个正在聚拢的同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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