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黑石城议事阁。
坐落于中区正中,背靠城主府,是百年来三大家族与城主议定城规、裁决纷争之地。通体由青纹玄石筑成,殿宇开阔,梁柱刻满镇纹,四方设聚灵阵,威压内敛,自带肃穆气场。
辰时刚至,赵、周、孙三家主君已先后抵达,各带两名心腹长老,分坐殿内两侧席位,气息沉稳,目光不时扫向殿门,神色各异。
赵家主赵苍面色沉凝,指尖摩挲腰间玉佩,眉宇间藏着压抑的戒备;周家主周弘端杯慢饮,笑意浅淡,眼底却藏着算计;孙家主孙远坐姿松弛,少了几分争锋之意,多了几分观望的从容。
殿侧,城主林衍着墨色官袍端坐主位下首,不偏不倚,只作见证,身旁幕僚垂手侍立,一言不发。
“姜氏到——”
门外执事高声通传,打破殿内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琳琳一袭素白衣裙,缓步走入议事阁,步履从容,周身灵力敛于无形,无半分张扬。身后随两名姜氏小辈,垂首随行,进退有度,不显怯弱亦无倨傲。小灰兔未入殿,只蹲在阁外阶上,红瞳扫过四周,双耳轻晃,将周遭隐匿气息尽收眼底。
姜琳琳入内,目光淡淡扫过殿内诸人,未主动行礼,亦无倨傲失礼,径直走向殿中预留的客座,从容落座。
殿内气息骤然紧绷,数道目光交汇,暗流涌动。
赵苍率先开口,声线沉厚:“姜道友入黑石城数日,便压服柳家,占居中区荒院,实力令人叹服。今日邀道友前来,无非是想理清城中规矩,共商共处之法,免生无谓纷争。”
话语看似平和,实则先摆世家立场,暗指姜琳琳行事破了旧序,暗藏施压之意。
姜琳琳抬眸,声线清浅却穿透力十足:“柳家恃强凌弱,寻衅在先,我不过自保反击,何来破序一说?黑石城之地,有德者居之,凭实力立足,何须循旧规束缚?”
一句话怼得赵苍语塞,脸色微沉。
周弘适时圆场,轻笑开口:“道友所言有理,柳家跋扈已久,败落亦是自取其咎。今日相聚,并非兴师问罪,实为商议后续格局。柳家崩塌,产业空置,坊市份额、资源据点皆需重新划分,各方各有诉求,不如坐下来谈,寻个两全之法。”
他话锋一转,抛出利益议题,试图将话题引向瓜分蛋糕,试探姜琳琳所求。
孙家主孙远顺势附和:“周兄所言极是,和气方能生财。我孙家主营坊市商贸,愿居中协调资源流通,道友若有物资所需,孙家可优先供给,市价从优,也算结一份邻里之谊。”
示好拉拢,姿态放低,意在先结善缘,再观风向。
姜琳琳淡淡颔首:“商贸往来,遵市价即可,不必特殊相待。至于格局划分,我姜氏只求一处安稳居所,小辈修行无碍,不主动侵夺他族产业,亦不容他人觊觎挑衅。其余事务,循城规而行,各凭本事,无需刻意划分。”
底线清晰,不贪利亦不示弱,堵死三方联手瓜分、借机掣肘的心思。
赵家一名长老按捺不住,起身沉声发难:“道友说得轻巧!你孤身压垮金丹老祖,灵宠亦有不俗战力,扎根中区,已然打破平衡!若放任下去,日后城中势力失衡,祸及全城,届时谁来担责?依我之见,姜氏需立誓约束族人,不得私动干戈,且需交出部分柳家遗留据点,交由三族共管,以示公允!”
言语间步步紧逼,明为求公允,实则索要筹码,试探姜琳琳底线。
话音落,殿内气氛骤冷,赵家长老周身灵力微涌,隐隐施压。
姜琳琳眸光微冷,指尖轻叩案几,一声轻响,殿内聚灵阵骤然震颤,一股磅礴无形威压扩散开来,压得那名长老气息一滞,周身灵力瞬间溃散,身形踉跄,险些跌坐回席位。
“我行事,何须向尔等立誓报备?柳家产业,乃其自取灭亡所致,归属未定,何来交出共管一说?”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三族盘踞黑石城百年,垄断资源,纵容跋扈,早已积弊深重。与其纠结制衡我姜氏,不如先自省行事,莫要本末倒置。”
威压之下,殿内众人神色剧变,赵苍脸色铁青,却不敢贸然发作——方才那股威压,已然远超金丹后期,绝非能轻易抗衡。
周弘连忙打圆场,挥手示意长老退下:“道友息怒,长老失言,绝非三族本意。今日议事,重在求同存异,不可因言语失和伤了和气。”
他深知硬拼无益,迅速转圜,避免局面彻底破裂。
城主林衍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压下殿内躁动:“诸位稍安勿躁。黑石城以安稳为先,姜氏既无越界之举,便依其意愿安居修行;柳家遗留产业,暂由城主府登记封存,三月内无人主张归属,再行公开处置;各方恪守城规,不得私斗寻衅,违者城卫必依法处置。”
居中定调,既给姜琳琳立足空间,也给三族台阶,将尖锐矛盾暂时压下,稳住城中大局。
姜琳琳微微颔首:“城主公允,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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