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外,高惠真面上带着几分疲惫,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君圣臣贤”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君臣?中原……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
这时,李渊经福伯提醒,目光跃过身前众人,望向高惠真,和颜悦色道:
“高将军。”
高惠真立即回神,快步行至李渊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罪臣高惠真,叩见天朝上国、大唐太上皇帝陛下。”
李渊微笑颔首,虚抬右手:
“起来说话。”
“谢陛下。”
高惠真站起身,垂手而立,姿态谦卑。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朕都看在眼里,做得很不错!”
李渊先是对高惠真今日的表现,进行了一番褒奖,随后补充道:
“你在城门外那一跪,让朕看到了你对故主的忠心,以及对城中百姓的仁义。”
“朕虽非高句丽之君,却也敬你这份忠义。”
高惠真浑身一震,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落下来。
“陛下谬赞了。”
他再次抱拳,声音沙哑:
“罪臣……不过是尽了为人臣子的本分。”
“先王待罪臣以国士,罪臣却不能护先王周全,已是百死莫赎。”
“今日种种,不过是苟延残喘,只求能诛杀乱贼,为先王报仇雪恨,还我平壤百姓一份安宁。”
李渊轻嗯一声,缓缓道:
“那一日应该不会太远,高将军安心等待便是。”
言罢,李渊转而望向宗武,轻声吩咐道:
“宗武,带高将军下去休息,莫要怠慢。”
“喏。”
宗武应声,上前一步,抬手示意:
“高将军这边请。”
高惠真朝李渊微微躬身,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
“多谢陛下体恤,罪臣告退。”
待到高惠真的身影走远,李渊微微侧目,望向福伯,压低声音道:
“你去看看,那小子回来了没有?!”
“喏。”
福伯躬身退下,李渊则领着庞孝泰等人去了舰桥指挥室。
……
戌时过半,夜色渐浓。
一艘小船从南岸无声地划来,靠上了鸿渊号的舷梯。
秦明攀着绳梯登上甲板,面上带着几分忧愁与担忧。
福伯快步上前,脸上堆满笑容,躬身道:
“老奴见过小主人。”
秦明伸手将福伯扶起,微笑道:
“福伯,老爷子呢?”
福伯连忙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低声应道:
“主人正在指挥室与诸位将军议事,特地吩咐老奴在此等候小主人。”
“老奴这就带您过去。”
秦明微微颔首,跟在福伯身后穿过甲板。
夜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淡淡的水腥气。
鸿渊号甲板上的飞鱼卫们见到他,纷纷无声地躬身行礼。
秦明一一点头回应,脚步未停。
行至指挥室门前,守在门口的两名飞鱼卫,已提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舱门。
暖黄的烛光从门内倾泻而出,混着庞孝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大总管,末将以为明日当派两支骑兵封锁平壤城,一则给城中守军施加压力,二则……”
公孙武达说到兴头上,声音愈发洪亮,唾沫星子几乎飞到了沙盘上:
“若是哪座城门爆发内乱,城门洞开,可以第一时间冲入城中,抢占城门,为后续大军开路!”
“末将以为不可!”李袭誉霍然起身,抱拳道:
“我军水师虽强,但骑兵拢共不过两千之数,且多为蓝田水师麾下精骑。”
“若分兵两路,每路不过千余人,一旦中了敌人的诱敌之计,恐怕难以抵挡!”
“李都督此言差矣!”公孙武达毫不示弱,高声道:
“正因为骑兵不多,才更应该抢占先机!”
“若等敌军自己打开城门,我等再慢吞吞地从船上登岸,黄花菜都凉了!”
秦明迈步而入,便见李渊踞坐于主位之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平壤城防图。
庞孝泰、张士贵、公孙武达、李袭誉等水师将领围坐在沙盘两侧,人人面色肃穆。
张济则捧着笔墨坐在角落,正奋笔疾书。
李渊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见是秦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面上却故作不悦地哼了一声:
“哟,大忙人回来啦!”
秦明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拱手行礼:
“末将见过大总管。”
李渊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玩味道:
“诸将所言,你方才都听到了吧?此事,你怎么看?!”
秦明嘴角抽了抽,躬身道:
“一切听从领导安排,领导让干啥,我就干啥。”
李渊微微一怔,随即恍然,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好好好。‘领导’二字简单明了,甚合朕意。”
他缓缓起身,环顾四周,沉声道:
“明日之事,容后再议。”
“传令下去,大军开拔,回下游营地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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